“宣赵嬷嬷——!”她身边的大宫女对外喊道。

    片刻,赵嬷嬷便一路低着头进了正厅。

    “老奴叩见太后,叩见娘娘!”

    “赵嬷嬷,哀家放你这在东宫,便是要教好太子妃规矩,帮着她知规矩、懂礼数。”太后又押了一口茶。

    “老奴有愧于太后托付,实在是无力教导太子妃!”赵嬷嬷高声道,“老奴能力有限,管不住太子妃。太子妃非要做什么,老奴没有任何办法!”

    “哦?太子妃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原原本本地说来,给哀家听听。”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听得我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只听那赵嬷嬷开始数落我的罪状:“昨儿入夜后,太子要带太子妃出去看花灯,老奴告诉了太子妃娘娘,看花灯可以,但事先不做准备,临时出门,不备软轿,不戴锥帽,还骑马出去,是不合规矩的。太子妃娘娘心里明明就跟明镜似的,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居然翻墙出了东宫!”

    太后挑眉:“还有这等事?太子妃,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抬起头,看向太后:“看花灯这种事儿,臣妾自儿时起便看得多了,委实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儿坏了东宫的规矩。更何况,昨夜街市上根本就没有花灯!”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没问你花灯,而是问你屡教不改,私自翻墙出宫一事!”

    “臣妾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我毫不畏惧地道,“太后明鉴,太子殿下深夜要带臣妾出去,是为公事,说要看花灯,不过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总不至于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事情,还得跟教礼仪的嬷嬷汇报吧?”

    太后道:“呵,那你倒说说,他带你出去,是为何事?”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传话的丫鬟喊道:“陈良媛道——”

    姗姗来迟的陈良媛,双手捧着账册,一路快步步入厅内,对太后行礼。

    “太后千岁!妾身来迟了,请太后责罚!”

    “哀家记得你。陈首府家的孙女儿,对吧?倒是个知礼数的。免礼吧。”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又看了我一眼。

    她可能以为,她在打我的脸。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陈良媛跪那儿就不准备起来了:“妾身有一事,需要太后做主!”

    “何事?”太后皱了皱眉。

    陈良媛高举账册:“因太子妃娘娘近日都在学习礼仪,不得闲暇,妾身便领了协理东宫一职。恰逢今日查账册、点库房,却发现了一些不合理之处,需要向太后讨教。”

    孙媳妇向老祖宗讨教该怎么管家,哪怕放在皇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太后有意晾着我,想让我多跪一跪,便对陈良媛道:“你说来听听。”

    “按宫里的规矩,不同等级的宫人享不同的食俸,日常起居的标准亦有所不同。想来东宫亦如是。只是东宫与宫里有所不同,还有宫里赐下来的人。若这些人的用度超过了标准,那臣妾该如何处理?”

    “哦?你倒说说,都有谁?”太后问道。

    上一代宫斗的最大赢家,可没那么容易入套。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你以为我那么容易下结论吗?

    程丹心:不着急,我的女人们织了张大网等着您呢。(喝茶

    李祯:???谁的女人???

    第13章

    此时,舒良娣笑着道:“嗨,还是妾身来说吧。前阵子,妾身的姑母给妾身赐了两个宫女,但依东宫制,妾身身边只能有四个一等丫鬟,都是妾身从娘家带来的。贵妃姑母赐下来的人,又不能委屈了当二等丫鬟,便做着二等丫鬟的事儿,给的是一等丫鬟的用度。其余几桩,也是类似的事儿。”

    陈良媛接着道:“虽然此等小事,不应该来劳烦太后定夺,但东宫上下时有各种赏赐,赏赐物品的到好办,但赏赐人的一多了,便不好给太多特例。无规矩不成方圆,希望太后今日能开个尊口,给东宫定个规矩,以后妾身等便按规矩行事。”

    太后沉吟了一小会儿,道:“却是这个理。各品级的宫人,不论是宫妃还是下人,用度应按照标准行事。”

    陈良媛微笑道:“那若有一宫人,因是宫中赐下,便以为自己与其他下人不同,平日里骄傲跋扈也就罢了,今儿还被妾身发现,这个人居然收受其他下人的‘孝敬’,这该如何处置?”

    太后问:“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陈良媛呈上手中的账册与供词:“便是这赵嬷嬷!三位嬷嬷来到东宫后,本应以东宫用度为准,但因是太后赐下的,东宫无不优待之,一切用度,账册中皆有记载。偏偏赵嬷嬷一人,多次以下犯上,竟然还收受其他下人的‘孝敬’!证词具在,请太后明鉴!”

    陈良媛这番话一出,赵嬷嬷立刻便跪下了。

    她原本便离我很近,我视力又好,能瞧见她额上的冷汗似乎在一瞬间就冒了出来。按理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叫一叫冤枉,可事实是她一点儿也不冤枉,也未曾想到这件事会在此时此刻被掀开,便更是手足无措。

    太后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许多。她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大宫女便上来接过了陈良媛手上的账册与供词。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证词,那张明明保养得很好的面孔,在盛怒之下,却加深了皱纹的沟壑,竟变得有些扭曲。

    “赵嬷嬷!”她啪地将账册和证词朝赵嬷嬷摔去,“我让你来东宫,是做这些事情的吗!”

    鉴于我就跪在赵嬷嬷旁边,因而我提前轻飘飘一侧身,避了开来。

    想起来几个月前我刚入东宫,去圣上跟前说要和离,被他拿折子砸了脑袋,李祯还笑话我作为武将之女不晓得躲。我觉得此时的我已然长进了许多,躲得很是迅速,很是精准,很是明确。

    于是那账册飞到了赵嬷嬷的肩头,哗啦一声,夹着的供词飘散了一地。

    赵嬷嬷也顾不上疼了,而是吓得人有些发抖:“老奴、老奴……”

    她以为她是寿康宫的心腹,打着太后的名义来到东宫,连我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便更可以在下人之间横行。

    更何况,她以往在寿康宫里,一向是被小宫人们围着讨好的。

    是以,她觉得在东宫收些‘孝敬’,也没什么。

    ——哪怕那些主动凑上去讨好她的下人,分明是我和陈良媛授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