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善诱不成,我只好再跟李祯碎碎念点儿别的:“殿下,其实我觉得当年只要我收敛一点儿,搞不好我娘真能给我找到一个世家公子什么的,毕竟还是有人只看脸的……你看卢世章 那个儿子就只看脸,结果倒霉大发了吧?”

    “什么?”李祯的反应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那个姓卢的秀才?看上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环着李祯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对啊,他还想设计让我给他当小老婆呢,不然他构陷韩卿书干嘛?没想到啊,太子殿下还会在意一个秀才——”

    “他活腻了。”李祯冷冷丢下一句话来。

    “那殿下处置他吧,给臣妾出口气啊。”我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得看男人做了什么吗?”

    “贫嘴。”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腰,让我这个怕痒得人嗷嗷直叫,又笑又嗷嗷,眼泪都冒出来了。

    回到东宫后,我舒舒服服地又泡了个澡——官驿再怎么着也不比东宫,有热水就不错了,想要丢满玫瑰花瓣再来十个丫鬟伺候是不存在的——总之,艰苦之后才能感叹奢侈腐败真是过于舒服。

    吉祥一见到我,眼睛又红了。她那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可见这两天没少哭。我可劲儿安慰了她一番,她才破涕为笑,伺候我沐浴和梳妆。

    李祯倒是说到做到,一回来就吩咐安德全去开库房,把一堆金银玉器往我的寝殿里塞。吉祥挑了套碧玺头面为我戴上。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又回到了那个端庄的太子妃模样,忽然就发现这两天的自己才更像是以前的我,而镜中的太子妃反而显得不太真实。

    李祯处理完今日的公文后,早早地就到了我屋里歇息。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写家书。虽然爹爹总是喊我“小兔崽子”,每次都说“不给我惹事儿就不错了”,但我娘却会告诉我说,每次我的叮嘱他都有上心。因为敌人不明,我还是交代了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此回不忘叮嘱道,对方早有屯粮,我军也要注意粮草储备。

    李祯绕到我身后,拥住我,从后方看我的一笔一划。

    “说了这些就完了吗?”他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家里我遇到的事儿么?”

    “嗯。”

    “一来,不想让他们担心,虽然我觉得这点儿小事我爹也不会担心吧……二来,有些事不是我们武将家该掺和的,程家军只需要保家卫国就可以了。我能为殿下做的,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不是我能触及的了,还需要殿下亲自去解决。”

    地方官之间相互勾结,一方父母官把自己当土皇帝、滥用职权,吏部考核被糊弄,百姓无处伸冤……这些都不是我能解决的。

    我自认懂的东西很少,因家庭缘故,行军打仗略懂,却也远不如父兄们精通;当太子妃的水平应该比不上最开始的那十几位候选人,只能说是努力地现学现卖;而涉及到治国理政,就完全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外了。

    只是李祯,似乎没有完全认同我这番话。

    “这样你会满足吗?”他认真问我。

    “什么?”我有些没有理解他说的话,“不然呢?我应该不满足吗?”

    “有人参了你,参了东宫。就昨天的事儿。”李祯平静地叙述着,似乎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本来准备自己解决掉,不打算跟你说,但现在,我改注意了——你想不想参回去?着朝服,配朝珠,上太和殿递折子,为你沿途遇见的百姓伸冤,让那群干吃空饷、就知道紧盯着东宫礼制不放的官员看明白,他们对万民的关心程度,还不如无意间走访到民间的太子妃!”

    我拿着毛笔的手定在了那里,颇有些错愕地回头,对上了李祯一对漆黑不见底的深沉眸光。

    漆黑之中,又像是有星星在闪烁着。

    作者有话要说:

    跨坐在腰上。

    四舍五入我就当开了个车。

    第32章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垂手而立。此时五更刚过,天空还只是蒙蒙亮,大邺皇帝端坐在太和殿正上方的龙椅之上,平天冕冠上垂着的十二冕旒下让人看不清帝王的表情,只能隐约瞧见夙兴夜寐的皇帝脸上有着不同于往日的严肃。

    他沉声道:“太子,你的折子,朕已经看到了。”

    皇帝翻开那张折子,挑着重点部分复述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讲给谁听:“太子妃每月都会去素云观为朕和皇后祈福,恰好韩卿书那日也在素云观。韩卿书当日遭到奸人埋伏,危急之时,蒙太子妃相救,后为躲避追兵,一路逃至全椒县。”

    李祯道:“正是如此。昨日,儿臣已将太子妃接回东宫。”

    皇帝问道:“韩爱卿,太子所言可属实?”

    韩卿书出列:“太子所呈皆为事实。”

    御史张建良跟着出列:“陛下,太子妃一柔弱女子,怎会救得了韩大人一个男子?”

    站在最前排的李祯用眼锋扫了眼张建良:“张大人,太子妃出自镇南将军府,会些武功是很正常的事情。反倒是韩大人,完全不通武艺,才蒙太子妃搭救。更何况,她只是无意间被卷入此事。张大人前日带头弹劾太子妃,本宫已然看不明白张大人的用意;如今真相大白,事实清楚,为何你还要咬着太子妃不放?”

    张建良拱手道:“臣身为御史,身负监察之责。前中书令顾承位高权重之时,臣亦弹劾其作风不正。臣上言弹劾,是为君分忧;臣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空食君禄!”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更何况,女子本就不应该习武。程氏贵为太子妃,更应该端庄贤淑,为天下女子表率才是。身为太子妃,又怎可如此随意的抛头露面?!”

    “张大人!”韩卿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若没有太子妃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你还反过来说太子妃有罪?”

    张建良瞥了韩卿书一眼:“身为朝臣,应由你保护主子才是。若不是你,太子妃上香也不至于遇险,你死了又如何?”

    “你……!”

    李祯抬手,示意韩卿书停下,转而幽幽地对张建良道:“本宫听张大人一席话,感觉大人的意思是,我母后也不够贤良淑德了?”

    张建良陡然失神在原地。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颇有些生硬。

    大邺朝无人不知,皇后当年也是能马上弯弓的烈女子。但皇后母仪天下二十余载,一向是为后典范,备受夸赞;倒是宫中那位盛宠了十几年的贵妃娘娘,在民间毁誉参半,偶尔还会得到“妖妃”的评价。

    见张建良被李祯一句话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后排又有一官员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无论如何,太子妃失仪是事实,臣以为该罚还是得罚;但事出有因,功过相抵,也无需罚得太重,禁足三个月即可。”

    “即可?”韩卿书厉声道,”下个月便是朝花会,后宫的娘娘们都要接待各国来访的女眷,你要跟到访的万国贵客们说,我朝的太子妃娘娘正在被禁足,无法现身吗?!”

    “够了!”皇帝震声,“你们一个个的,是都太闲了吗?就知道揪着太子妃的事儿不放?就算要禁足,那也是朕和皇后商议后定夺的事儿,还犯不着在朝堂上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