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穆宇先后落座。这一路上,穆大人跟我科普了一堆他过往的光辉战绩,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举目四望,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当一棵救命稻草。

    结果这一望不要紧,真给我找到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

    “陈景怡?!”

    我提着裙子就朝陈良媛跑了过去。陈良媛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舒良娣、乔儒人、王儒人她们都在不远处,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丫鬟小厮们。东宫的女人全部出动,这场面可是头一回,马球赛不愧是我大邺朝的国民级运动啊。

    她们一齐给我问了安,陈良媛见到我后十分淡定地往我怀里塞了个篮子:“姐姐的份儿。”

    我一瞧,里面都是香包和花枝。

    舒良娣对我挤眉弄眼:“记得投啊!多投点儿!”

    投……给谁?

    我瞎投,李祯会打死我吧。

    “这些都是打哪儿来的?”我指了指人手一个的篮子。

    王儒人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对我说:“我们把以前绣的香包全都翻出来啦,结果还不够,良媛姐姐还派人去街上多买了一些,让丫鬟们也跟着扔呢——输人不能输人嘛!”

    “瞎说。”乔儒人轻轻拍了下王儒人的脑袋,“殿下怎么会输呢?”

    “……谁?殿下?太子殿下?!”我总算回过味儿来了,“他不是——”

    舒良娣狐疑地看着我:“殿下今天下午有马球赛,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不知道啊……”我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所有的参赛名单不是早就定下了吗?殿下今年什么都没参加啊?”

    我还特意看过名单,把贺辰月参加的那几项都圈了出来,让甘琴安排人去加油助威。但我仔细瞧过,李祯一个项目都没有。为此我还去问过他,他解释说,三年前他倒是出尽了风头,今年便没这个必要了。

    “就开幕前的那天晚上。”陈良媛解释道,“穆宇大人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吗?他的项目就分给了好几个人。你还替穆大人去点薪火了呢,殿下则是临时替穆大人上马球赛。”

    我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点薪火这件大事儿上,便没仔细去想穆宇的其他项目;开幕后,我又忙成了狗,就更没空去注意名单的变化了。

    而如今,我在东宫里又是个甩手掌柜,陈良媛已经习惯了小事自己拿主意、大事直接禀给李祯——反正对陈良媛这等当家主母的好材料来说,大事一年半载也没个一两件——总之,她十分妥善地安排好了给李祯扔香包和花枝的环节,并只留下了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我提着竹篮子,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回了座位。

    穆宇道:“娘娘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没有。”

    “娘娘可得打起精神来啊!咱们等会儿还得给太子殿下加油助威呢!”

    “……”

    看来,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了。

    半盏茶的时间后,马球赛的参赛者挨个儿上场。为首的自然是提着长柄球槌的李祯。他今天一身玄色骑装,脚踩高筒长靴,骑在一批四蹄踏雪的纯黑战马之上,薄唇微抿,英姿飒爽。

    紧跟着的是大食国、楼兰国、朝鲜国等附属国选派来的勇士,还有我大邺朝各地的男儿们,贺辰月也在内,甚至舒贵妃家的二皇子也参赛了。

    二皇子以文采见长,我还以为他只会参加文试,没想到他连马球赛也来了——再一次印证了马球不愧是我大邺朝国民级别的运动啊!

    这场比赛,因为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在场,而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起来。皇后和贵妃的銮驾都在正式开赛前抵达,两个大邺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在看台的最高处也依旧在针锋相对。

    穆宇已经开启了小喇叭解说模式:“论马球,其实这些周边小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也就大食国的麦哈伦还算可以一战吧!漳州的闵良玉,骑射过人,赌坊里赔率相当高,我也觉得他能拿前三;不过今年广州冒出来的这个贺二公子,还真是一匹黑马,身手非常了得,就是不晓得他马球打得怎么样;咱们太子殿下自然是打得好的,不用多说……”

    他说着说着就叹起了气:“哎,如果老子能上场,不把这群小兔崽子都打趴下!”

    ——等等,他在说谁是小兔崽子呢?

    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计较,就瞧见围观的平民姑娘们已经冲到了看台的最前面,推搡着往底下丢花。

    舒良娣拼命朝我挥着手绢,又指了指她手上的篮子,示意我行动起来。我赶紧提溜着我的篮子到了看台跟前,朝下一望。

    李祯的马儿正朝前迈着平稳的步子。

    我低头的那一刻,他正正好回头、抬眸,看向了我这边。

    下颌线扬起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

    他明明没有朝我笑,目光里会却极尽温柔的笑意。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腑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酥酥的,痒痒的。

    李祯估计早就知道我压根没注意他马球赛会上场这件事,是以,对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似乎很受用。而我脑海里,则回忆着我早上对他说的话……

    “暂时还没发现那种亮眼到能让我亲自去扔花的。”

    “我若亲自扔花了,那对方得到就是东宫太子妃的殊荣啊。”

    “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去呢?”

    ……

    我把竹篮子里的花枝一股脑儿地挑了出来,往李祯那儿抛去。明明想抛得准一些,此刻却偏偏手抖,竟抛得有些歪。好在他稍稍扭转了马头,一伸手,就接住了其中的一支早樱。

    粉白色的五瓣箭型花蕊,簇拥在一起。

    他朝我摇了摇那花枝,又往鼻子跟前嗅了嗅,最后插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刹那间,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

    丹心:awsl。殿下他帅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