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儿上不来……

    但更梗的还在后头。

    他不该在言官们很默契地无视我之后,还非要提一嘴我的事儿。

    皇上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妥协了,却没想到弹劾的折子居然还在不停地往太和殿、乾清宫和御书房里飞,简直是无孔不入,皇上在哪儿、折子就跟到哪儿。

    谏官上书:太子妃程氏,不过是为了拖住百越军,假借其兄长程阑的名义去了一趟军营罢了。虽然有功,但也就是演场戏而已,委实算不得什么大功劳。更何况女子应当贤良淑德,不应如此抛头露面,此番既然是为了国家也就算了,但尚宫也没什么必要当了,干脆所有的官职都给薅掉,回去好好当太子妃就完事儿了。

    如此颠倒黑白的说法,居然是我朝言官写出来的,让我深刻怀疑我朝是不是从骨子里就给蛀了。

    就因这封折子,皇上在太和殿发了飚。

    古人云,天子动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可能这群人真没想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

    也不知道骂了多少声“废物”,喊了多少句“朕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之后,皇上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紧急唤了太医。

    又病倒了。

    我和李祯再也不敢慢悠悠地往回走了,而是去官驿换了两匹快马,丢下身后的车马与随从,仅我二人,火速赶往金陵。

    回到宫中,皇上当着我的面,对李祯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朕要退位。”

    第二句是:“朕不想干了!”

    李祯:“……”

    我:“…………”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我太难了我不想干了!

    李祯:哦所以您就把烂摊子丢给我和我老婆呗(黑线

    第65章

    皇上并非在闹脾气,他是真的心累了。

    今圣登基那年也不过二十出头,本是少年天子,当年也是气宇轩昂、满腔热血,想做出一番事业,名流千古。

    总的来说,他也算是做到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内忧外患,他没丢掉哪怕一寸的徒弟,没有辜负祖宗基业,也够史官好好的写上一笔了。

    但这二十多年来,每当回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夜深时,也难免内心沉郁吧?

    如今太子回来了,依旧站在朝堂上右上首的位置,过往的秩序似乎在逐渐恢复。

    皇上在朝堂上,提及了退位一事,想试探一下朝臣的反应。

    他考虑了很多情况,也都一一应验了,比如说反对的朝臣说陛下正值盛年,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期间太子监国即可;也有人提及,太子还很年轻,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历练。

    皇上直接道:“众臣皆知,太子是朕一手培养的,也是各位老臣看着长大的。此番镇压李恪反叛一事,太子居功甚伟,堪当大任。”

    以国舅、韩卿书等人为首的太子党,自然表示拥护皇上的决议,并额外提及了太医对皇上心疾的诊断,强调陛下需保重龙体,不可再过度操劳。

    至此为止,朝堂上都是正常辩论,没有什么幺蛾子,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人算不如天算。

    最终,火还是烧到了我的身上。

    因为皇上的目的已经被猜到了。

    就在我和李祯回宫当夜,皇上便对李祯道:“现在战事已毕,天下太平,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整肃贪腐之风。此事乃朕二十年来的心腹大患,如今正值天时地利人和之际,由新君来做,最合适不过。”

    随后,他和李祯细细分析了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哪些人可以动,哪些人只能削弱,还有哪些敲打之后依旧能用得着。

    父子二人秉烛夜谈至深夜。

    我是个旁听的。按理说我不应该听这种对话,但就在我准备自觉退下时,皇上对我道:“太子妃,你留下来听。”

    我便听了全程。

    朝堂上的事儿都聊完了,皇上又难得提起了家务事。

    “睿王至今只领着些祭祀的虚职,并非他能力不行,而是朕不想让他有别的想法。现在看李恪这般情形,朕更是庆幸自己早早地做了这番决策。”皇上对李祯道,“日后,你若觉得用得着他,便再给实职;若用不着,让他当个富贵闲王便罢了。”

    李祯恭敬道:“儿臣一定善待兄弟姊妹。”

    “朕自是对你放心的,只是担心你母后那边……”

    “儿臣会拦着。”

    皇上点点头,流露出放心的神色来,又道:“朕都想好了,等朕当了太上皇,便带着贵妃去园子里住。她其实心眼小得很,女官的事儿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对吧?她以为朕不知道呢。”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了起来,就连目光也温柔了许多。

    那眉眼间似乎有李祯的影子。

    或者反过来说,李祯其实一直都很皇上很像,只是皇后娘娘可能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温柔的样子。

    没想到,最后皇上还提起了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