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忽然间就对百鬼丸眼中能看到的世界抱有了一种异常好奇的心态,问题的答案他也迫切想要知道,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好好思考自己找答案的性格。

    抱着满肚子的疑惑他像往常一样蹲去了山下的小村庄,收获了麦稻的农户近日来的工作就是晒谷与储备冬粮,当他来访的时候,贤惠的诗正兜着些米糠在喂院落里放养的鸡鸭。

    见他走了进来,诗便将手里剩下没多少的饲料洒在了地上,被喂养的白白胖胖精神饱满的家禽们闹腾了起来,零从自己的肩膀上都能捻下一根柔软的羽毛来。

    “嘛,缘一今天不在家里,他去山那边的村里交换调味品去了,零酱可能白跑了一趟噢?”

    听见了这个消息也没多少失落的,零左看看右看看,索性拿起用来翻晒稻谷的犁耙帮忙干起了活,“唔,只是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本来是想来问问缘一老师的。”

    新柴堆在屋檐下,如羽绒般的芦花沿着溪滩往远处生长,秋日下飒爽的蓝天碧空无垠,候鸟徘徊在天际。

    不知为何零忽然想起了他曾经尝试询问想要向继国缘一学习剑术的那个场景,像是将生命的本源了然掌握与心中的缘一老师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当时身上披着诗替他制作的蓑衣,拿着斗笠才从雨幕中归家。

    [“将别人击倒殴打的感觉——你想要学习的是这个东西吗?”继国缘一认真劝阻道,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我不想看到你有朝一日会用剑术取走别人的性命。”]

    “系统啊,帮我仔细研究一下继国严胜好感度的增幅情况。”

    零翻动着空地上的谷粒,他其实对这些农活做的并不熟练,他只是想稍微掩盖一下他在诗面前走神这件事。

    [好的宿主。]

    [平缓涨幅是从宿主你与继国严胜见面之后开始的,时透里子出嫁日当天有较大波动,之后又呈线性状态维持到现在。]

    “所以并非是缘一老师与继国严胜兄弟同心导致的好感度增加……而是继国严胜对时透里子的好感度也能算在我身上?!”

    [啊这,时透里子现在用的身份确实本来属于宿主,系统需要对数据进行一次分析——]

    [……报告宿主,宿主这次真的是出bug了,不知道算恶性还是良性,总之这次世界任务结束之后主系统将对该bug进行修复。]

    零点头:“我要是说我本来查询好感度情况,是想放弃这次计划——也就是放弃破坏里子和继国严胜目前的婚姻,你相信吗?”

    “现在这样听来是不是显得有点巧合得虚伪了?”

    [听起来真的非常屑啊宿主,因为宿主现在已经不需要破坏别人快快乐乐的感情生活也能完成任务了。]

    “……我谢谢您。”

    没再说过多解释的话,反正自己心里怎样想的告诉系统也是白搭。

    零在心里对着那个向往自由的女孩双手合十道了一声抱歉。

    “过段日子等美绪这边春耕结束后,我想回去继国家族的领地上看一眼。”

    [……宿主明明才说过放弃计划了!宿主不是想要出尔反尔吧喂?!]

    “就、就只是去看看里子而已,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者是未了的心愿——我在你心里已经屑到这种程度了吗?!”

    [滴,系统繁忙不在线。]

    糊里糊涂帮着诗把农活都做得差不多了,顺带蹭了一顿饭的零很不好意思地打着饱嗝儿灰溜溜地回了山上。

    “摘下红花送伊人,红花似火绾青丝。”

    身着红色衣裳的美绪又在给百鬼丸唱歌了,坐在山门前的百鬼丸注视着笑容勉强的她,多罗罗轻轻地将手指竖在嘴巴前面。

    她偏头听着美绪还在继续唱着歌,于是就向零走了过来。

    “零哥,我把大哥能看见别人灵魂的事和美绪姐说了,美绪姐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零本来也在静静听着美绪难得又唱一次歌,他还气鼓鼓想着最近美绪每次唱歌都是为了百鬼丸,少年都不晓得心疼一下别人的么。

    然而当他听见多罗罗同他说的话后,他将目光缓缓地放在了黑发的少女身上。

    十五岁的少女同他第一次相见是在夕阳落幕后的夜晚,美绪走在下山的路上,山下人烟荒芜,她去往的方向是只有酒伊与醍醐的军队所驻扎的营地前线。

    没人能将责怪的话语指向如草叶一般柔弱的少女,美绪抚养了这么多残疾的孩子,她给了这些孩子一个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肥沃的土地在来年的春天等着他们去播种,金黄的稻种被所有人视作珍宝地供奉在佛像之前。

    大家都在展望能在下一个秋天看到美绪曾经描述过的,在她小时候见过的丰收景象。

    “多罗罗还小吧?有的东西等多罗罗长大后就能明白了噢?”

    然而多罗罗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出乎零意料地反驳了他。

    “我知道的,我都懂的,我、我看到过美绪姐身上的旧伤——”多罗罗低着头,零没能看见她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的神色,只是从她不再那么平静的声线来看大概情绪是激动的,“娘亲带着我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去做那种工作,后来娘亲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娘亲和美绪姐都是伟大的人,她们、她们不应该……”

    “在战争中失去的一切,就要从战争中讨回来……多罗罗说过这样的话吧?”

    零和多罗罗一起抬头,美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少女的神情不能算是悲伤,或者说她本来也就没想隐瞒曾经的过往,只是在知道了百鬼丸能够看见他人的灵魂后,她唯独不想让一无所知干净得像是白纸的百鬼丸看到属于她的灵魂的颜色……

    “美绪的灵魂一定和多罗罗一样,是洁白无瑕的颜色吧。”

    零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将平时的散漫作风收了起来,他不想让美绪觉得自己这是在安慰她才如此说。

    “美绪唱歌真的很好听,为什么一定要在悲伤的时候唱呢?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悲伤了,可是大家也想听见美绪唱歌啊。”

    见美绪还在怔愣着,多罗罗也在一旁猛点头:“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歌唱吧!”

    秋天的暮色中四处都是飘零的落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准备迎接冬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