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说明,我没有想要抢夺属于兄长大人的东西。”

    他不会在这里久留,但零想要将一些合该留下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让它生根发芽。

    比如,他或许能够暂时替代兄长,让这小小一方土地上本来安居乐业的民众,获得更长久的安稳时光?

    侍女捂着胸口,零能看得出她颇不平静的心情,他对着她解释了自己如此抉择的原因。

    “您……既然是零少爷做出的决定,我会尊重您的选择。”

    [……说好的不走种田称霸流呢,宿主完全没有经过这种课程的辅导宿主想怎么改变现在的情况啊。]

    羽织被庭院里带来的风吹得轻轻舞动,零在侍女充满信赖的注视下失意体前屈了。

    他有点尴尬地撑着身体,不太好意思地在夸下海口后向注视着他的侍女提出了第一个请求。

    “那个,能不能先把领地的地图给我看一下,出去玩了一圈完全没想着逛家里的领地,我这一开口就会暴露啊。”

    零坐在主位上,这真是个能够很好地使用俯视的视角将底下的一切都收容进眼底的位置,或是精于算计或是以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所有人的神情一览无余。

    “开始呈报今日领地中要处理的事宜吧。”

    “啊、是。”

    刚刚开始的时候零秉持着沉默就是金的态度,毕竟他也没学过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领主,并且他也担心自己这漏洞百出的身份会暴露。

    为了与继国家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他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出现,而是使用了兄长时透满的身份。

    时透家族里除了侍女之外还有那么一些人知道他的存在,譬如管家、以及曾经家主大人手下的几个心腹下属,零与他们的想法一拍即合,即目前一切以稳定领地内人心为首要目标。

    “啧,我始终不太相信我那位兄长大人会因为私奔这种事放弃自己曾经的理想。”

    他一边听着属下汇报上来的各项杂事,一边和系统分析顺带吐槽。

    [宿主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宿主别把税款账本和收支计划全扔给系统来做。]

    听着系统的控诉零振振有词:“我这是合理进行废物利用。”

    与他合作的下属武士们都寻了理由开始远走领地之外寻找时透满的下落,领地上的事务交由零与管家打理。

    他们没法补上少主夫人去了哪里这个bug,于是一致对外宣称时透满离开家族的这些日子,是将少主夫人送回娘家探亲去了。

    至于少主回来后夫人没有露面这件事……你是在觊觎新任家主大人的妻子吗?

    宅邸里由侍女操持地密不透风,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补了不少的课程和常识,零走马上任了一段日子,暂时觉得这生活还能喘得过气。

    满打满算百户人家都不到,零觉得他当的这个家主改名叫醍醐社区分下时透村村委主任才更加合适。

    “盂兰盆节前后,醍醐国主按照惯例会邀请家主入城述职。”

    扎着揪揪的下属武士将一封信笺呈递上来,零扫了几眼确认了日期,目光瞥见信笺末尾的“醍醐景光”四个大字——准确来说,是国主名字边上勾绘着的醍醐家的家纹。

    他要是记忆没有出错,他似乎在百鬼丸的身上见到过纹绣着这个家纹的包裹。

    “家主大人是第一次赴往城中,属下建议您与同盟家族一同前往。”管家像是提示一般在他身旁轻悄悄地说,“譬如继国家族。”

    “这件事你来办吧。”

    虽然说是要去见名义上的领导,零都不带一点儿紧张的。

    他的这块领地收成报表做的挺好看的,去年的秋季收成不错,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节缴上惯例的粮草后还能余下许多,他又是名正言顺上任的新任领主,没见过时透满的醍醐国主必然不会多为难他。

    反倒是同继国家主以及有可能出现的继国严胜的相处,他得盘算盘算剧本。

    时间在琐碎中流淌走过,零挪动了一下因正式的跪坐而显得有些酸痛的腿,从窗扉里透进来的阳光明媚,但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平安京沉静的夜里。

    那是辻哉少爷病好之后的事了,在贵人宅邸发出的邀请下,辻哉少爷回来的时间总是很晚。

    他会像现在这样跪坐在辻哉少爷的书案前,闲来无事翻动着那些对他而言不算晦涩的文字。

    一本又一本,以往多是些韵脚对称,念上去抑扬顿挫的诗集,后来又多了各类医书。

    零将油灯灌得很满,烛火会缠绕着灯芯,在看似清透而实则黏腻的液体上燃烧上很久。

    坐得累了,他会估算着时间在榻榻米上躺下,仰面数着屏风上明明烂熟于心的花朵的数量。

    嗯,有时候也需要重新去记,譬如前些日子天还没那么冷的时候,辻哉少爷不太喜欢紫藤花的样式,将屏风替换成了洁白的丝兰。

    大多数时候他总是等不到少爷归来的那一刻,灯油燃尽后零会自己回到自己的屋里去。

    只是有几次,零星一掌能数的过来的几次,辻哉少爷会无声无息地走入屋内,亲自将油灯吹熄。

    ……

    事毕人散,回过神来零笔下记录的内容上多了些细细碎碎的墨点,透窗而来的光点不需要什么人来将其熄灭。

    真好,他已经能够如此平常地回忆起往事了。

    抬眼看去管家也即将告退,零忽而想起了自己还没办的一件事,于是喊了一声将他留了下来。

    “替我找一个人,他叫寿海,是个能制作义肢的医生。”

    管家应下:“好的家主大人,他长什么样,大致活动范围在哪里?”

    零理不直气也壮:“不知道,应该是个男人,就在醍醐国范围内寻找便可。”

    管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