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里除草的美绪直起腰,望见被马蹄踩得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他们一前一后飞驰来的声音,哼唱着的歌谣一时也忘了词。

    她笑得和发间盛放的花朵一样的耀眼:“欢迎回家,多罗罗,零。”

    接下来理所当然的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人一多索性美绪也就拿出锅来在这个炎热的晚上煮了一锅杂烩,大家围着吊在横梁上的大锅热热闹闹地,没什么琐碎的规矩,但都吃得很开心。

    吃到一半收到了消息的缘一老师和诗也来串了个门,他们来的时候美绪正兴致高昂地讲着明年会在屋子后面开垦出一片鱼塘来,到时候孩子们刚好也到了长身体最关键的时候。

    零捧着饭碗捞着锅里自己带来的肉干,一听这话筷子一抖,忍痛割爱将夹着的肉片扔了回去。

    “回来了。”继国缘一向他们颔首,诗把带来的点心分发给了目露期盼神色的孩子们,两人也是相当随和地就混入其中。

    “嗯。”零回神,在缘一老师没什么变化的注视下他犹豫了一小下,“严胜他过得不错,这次出兵他很受如今多宝丸少主的赏识,名声大盛了呢。”

    缘一并不惊讶他会忽然提起自己的兄长大人,他的嘴角更是上扬了几分,映照火光从而越发显得暖色的眼里是一片明晃晃的笑意:“兄长大人自然能做得到。”

    早在零望向他的第一眼缘一就知道他必然是在哪里见过自己——或者说,是继国严胜,而后续在零离开后陆续的信件往来中,时透家的信使也没有遮掩身上代表一族归属的族纹。

    他们默契地没有将过去提及。

    继国缘一是觉得没有必要,而零只是在想要遮掩最不能暴露的秘密的时候,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干脆地甩了出来。

    事实证明这总是管用的。

    美绪或许也在知道他来自一个武士家族的时候也惊讶了那么一下,但她很快就和孩子们说:“武士大人是用上弦零这个名字和我们认识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噢。”

    她没有将这些事告诉过零,就像他们在山中的相逢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一样。

    美丽的花朵结出了甜蜜的果。

    说是小住一下,小半个月的时间也就乐不思蜀地过去了,盂兰盆节如期到来,要不是零见着美绪与寿海着手准备起了节日用得上的灯笼和魂龛,他一时都快过得忘了日子。

    这边没有七月半的说法,转而替代的是往后推迟了约一月有余的盂兰盆节,从飞鸟时代便传入这片土地上的鬼节是祭祀祖先祭奠亡魂的节日。

    零听他们提起后才后知后觉,他名义上的爹好像才过世半年都不到,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啊。

    莫慌,每个领主总会拥有一位神奇的管家,他相信那位管家会打理好一切的。

    本来作为马o思主义、唯物主义坚定信仰者的零在见识过神神鬼鬼之后也不好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亡者与神明,不过见大家在这个节日前的夜晚都动起来没有闲着,于是他也凑合凑合参与了过去。

    美绪的面前摆着竹篾与白纸,熬好的浆糊放在小碗里在等晾凉。

    “请也给我两份……不,三份吧。”

    第一位他写下名字的是这个身份意义上的母亲,第二位顺其自然就是他的父亲。

    提笔到了第三份,停顿在墨碗里的笔都蘸饱了墨汁,零才写上了一个旁人不认识,看起来也是相当普通,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的名字。

    这也是那位年轻的医师的名字。

    附近村庄的太鼓从傍晚开始敲响,预计要响一整夜,灯笼也都被挂上了树间。

    做完这些的他全然没觉得有任何虚假的自我安慰感,只是有个念头好像变得开始明晰了起来。

    他想去找鬼舞辻无惨。

    不,他不是想看鬼舞辻无惨女装。

    ——真的不是。

    这个想法刚落下,零就听自己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给那位医师祭祀的人住在里面吧,我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开门。”

    他睁大眼睛:“你是谁?!”

    “啧,地狱查水表。”

    第33章

    别怀疑, 查水表这个用词是零自己脑补的内容,那个自称是地狱辅佐官的家伙的语气实在太像是某种公务人员敲门的感觉,而人家的准确用词则是很有古朴的韵味的。

    低沉的男声给人一种说到便会做到的感觉, 零想着虽然地狱辅佐官这种说法有点莫名其妙的, 但结合上他话中的内容,又由不得他不多想。

    只是将门打开了一瞬,零又很快反手把门摔了回去。

    好家伙, 明明这个院子里也种着从山上庙里移植来的紫藤花, 为什么鬼还能这样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惊鸿一瞥下门外那人、不对, 那鬼最令人瞩目的便是他手里扛着的狼牙棒和将黑发分开的一根鬼角, 黑色的浴衣纹绣着酸浆。

    狭长的眼眸中并不能一下子看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搭配上以上特征,很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怎么办, 寿海医生和他住在一个屋里,而美绪多罗罗和孩子们就住在隔壁!

    现在又是大半夜……

    他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等零的手放上腰间的刀柄, 门外的地狱辅佐官重新叩响了门扉。

    又是咚咚咚三下,对方意外的显得很有礼貌。

    只是单薄的门板框架并不如想象中的牢靠, 似乎有点儿快要承受不住他敲门的力道, 正在簌簌地往下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