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急切抬头问:“那你有没有见过阿香?就是大约这么高,穿着粉色衣服的那个——”

    “阿香?你说的阿香小姑娘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啊!”

    听了这个消息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那人多看了他两眼,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小姑娘没有回家,或者说回了家也和那些事一起被埋覆在了雪夜中。

    没有人发现。

    零抱着包裹在那条街上徘徊了很久,才踏上了先前自己走过不知道多少回的那条路。

    森严的宅邸如今也换了个主人,修垄一新的屋宅丝毫看不见曾经主人的影子。

    白日的灯笼里还亮着昨夜未燃尽的笼火,在他转身时零却听得背后传来了有人坐在笼驾中还在与旁人谈笑的笑闹声。

    那声音很耳熟,他下意识地避了一避。

    能坐在笼驾里的当然是伊达公子了,而他身边除了笼驾的两个挑夫外还伴着二三女子,朱唇皓齿,好不快活。

    ……他就说,能来吉原的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深恨不能将这一幕照下来作为证据的零待得伊达公子一行人路过之后他走向了附近同样也在看戏的一个侍从,状若好奇问:“你知道那人是谁么,身边怎么跟着那么多女子啊?”

    在门口守门的侍从当然也是闲来无事乐意有人同他八卦:“嘿,那位公子可是仙台藩伊达家的四子,去年年末来的江户,要留下来好些时日呢。”

    “至于那些姑娘嘛……人家都称这位小公子是咱们江户的光源氏,这下你懂了吧?”

    喔他不懂,什么源氏物语他也没看过。

    零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接二连三听见的都是坏透了的消息,还能不能让他好过了?!

    而在回到吉原后,夜半夜幕降临时,他难以言喻地看着换了身衣物下午才在江户城中见过的伊达公子轻松地坐在楼下的厅中听着三味线。

    小扇子摇啊摇,身旁的酒壶摆了一摞。

    零四处看了看也未见小梅的身影,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小梅就算还是舍不得和他分开那也不至于带伊达公子来这里喝花酒,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这小子里里外外撩了那么多妹子,却依然还不满足地要来吉原找乐子

    砰地一声将托着酒盏与酒壶的托盘放到了他的桌几上,抢了别的见世番的工作的他也没带心虚的,就这么在那小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伊达公子无辜地眨眨眼:“好巧呀伯……您也来这家店听曲子么?”

    “听什么曲子。”零不太想和他绕圈圈,就直奔着主题去了,“说实话吧,我今天下午在江户里见到你了。”

    他看上去并没有惊慌失措:“那可真是失礼,在下没有察觉到您也没能和您打招呼……”

    “你身边的那些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伊达公子的笑容一滞,好看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丝尴尬,很好地遮过了眼底深蕴的东西:“她们……是父亲大人为我安排的婚事。”

    这零就更觉得惊悚了:“全都是?”

    伊达公子抿唇点头:“是的……我无法抉择,也无法拒绝。”

    所以……就选择全都要?

    好家伙,年纪看起来不大,做出来的倒是大人的选择啊?!

    回转过这些零更加怒不可遏了,一拍桌子也不顾弄出了动静来:“那你还招惹小梅?”

    伊达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纸扇在桌面上扣着。

    他忽然说:“其实我也并不想这样。”

    扯下了隔间的竹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零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吐露出心事来,也许是因为桌上摆着的几个空酒壶,也许是因为零是小梅身边亲近的人。

    “我若从她们之间选择一位成亲,我与她都将无法再离开江户。”

    即使还醉着呢,年轻的贵公子似乎也在努力维持清醒,能说的不能说的还是清楚的。

    零听着听着也就按捺住了一日以来的坏心情,思绪也逐渐复杂了起来。

    就算是权贵家也有身不由己的事,譬如这个幕府为了地方安稳统治设下的将各地大名的亲眷接入江户城中的政策,就是眼前的少年无法抗拒的东西。

    不得不说伊达公子的身份还真挺尴尬的,上头顶着几个大他好几岁的哥哥没有藩主的继承权也就算了,就连婚姻大事和人生自由也要被限制,倒是给他的种种行为度上了一层悲剧的色彩。

    不过零冷静地指出其中的问题:“这和小梅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豪门我们家小梅可不想高攀。”

    好不容易走出了吉原这座牢笼又要被关进另一所牢笼里,豪门什么的,不约不约。

    不过听他这么说,伊达公子反倒像是被说服了般渐渐松了一口气,好似有人替自己做了无法下定的决心似的。

    伊达公子将手里握着的蝙蝠扇递给了零,他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又有模有样地抖开后,入目便是瞧见了其上印白底黑圈镶刻十字的家纹。

    “就和梅小姐说,不要再念着我了吧。”

    他还笑着说:“幸好,幸好我还没有将小指切下来……”

    本来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的零:“……?”

    “咦,您不知道吗?”看着他疑惑的模样伊达公子整了整衣裳,“在吉原,送给心上人以自己的小指,便是约定终身呀。”

    “当然对方也有拒绝的权利,不过右手的小指,一个人也只有一根,不收的话可太没面子啦。”

    他说出这句话时还面带着微笑,很难让人觉得不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