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西洋式装修风格的洋房里目光所及似乎已是到了这个时代能想象到的最为奢华的布置, 雕花的水晶吊灯不会忽明忽灭,松捻的手工地毯若是光脚踩上去, 就仿佛踏在云上一样。

    旷野之上工厂林立,而在其中劳作的人的打扮却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而未来的世界呢,高层的政客依然是耍流氓的,打工人依然是在加班和猝死之间反复横跳的,而有钱人的快乐也依然是普罗大众想象不到的。

    人与人之间产生的纠葛矛盾阶级斗争等等等……这些东西早就延续了千百年还没个尽头,再过一千年两千年,只要这颗星球不是直接换了个物种当家做主, 想来改存在的东西还是依然会继续延续。

    但零可以拿自己尚还能提得动刀的左手发誓,尽管他每次想要回忆往事就好像是失忆一样只有一片空白,但常识性的东西倒是丢不掉。

    在他所在的未来, 没有鬼这种生物的存在。

    无惨没有说话,阴沉的目光咬死了般牢牢钉在了零的身上, 像是在分析他的话语中的可信度到底能有几分。

    零仰着脖子随便他看,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想耸耸肩表现自己的破罐子破摔。

    鬼这种生物死亡之后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东西留下, 在讲究证据的情况下放在从前的时代只能流传在传说与古籍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也变得不可考据了。

    但若放在现代, 对不起, 一个摄像头不是分分钟就能将其存在暴露个干净?

    因而对于这个认知他是从不怀疑的, 而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没有深入去思考。

    反正, 这不是有鬼该比他还着急么?

    虽然但是,鬼舞辻无惨好像并没有往零所想的那个方向去思考。

    鬼之始祖阴晴不定的脾气这次他算是领略了个够呛, 零看着无惨扯着领结将笔挺的衬衫松开了些, 走过来并不由得自己逃跑地将他困在了狭窄的沙发与手臂之间的空隙中。

    昂贵的真皮沙发塌陷下去了那么一块儿, 他伸手摸了摸, 心说沙发质量太软也不是个事儿。

    零歪了歪头:“对于这个答案,你很高兴?”

    “没有鬼的存在,是因为我不需要再创造那些无能的家伙了。”无惨理所当然地说着,他舒展开了前一秒看起来还很恐怖的神情,此刻竟称得上有几分愉悦。

    “……?”

    没有用的默契依然存在,用不了一秒钟的工夫零居然发现自己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没有鬼的存在,就一定代表着他找到了那传闻中薛定谔的青色彼岸花,已经成为永生不灭的究极生物了?

    点了几个菜啊?醉的这么厉害?

    零的脸色变化地非常精彩,但他很识相地将自己所想的答案从喉咙里咽了下去。

    从前只要是遇到和青色彼岸花相关的事时,在褪去喜悦或是愤怒——尽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愤怒——的情绪之后,鬼舞辻无惨那双梅红色眸子里的温度会寡淡到一个说不出来的程度。

    无喜无悲仿佛没有心一样,这也是他最不想见着的情况。

    然而正当零扭过头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时,无惨一改他那相当有压迫性质的动作。

    挺直的脊背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之中,而后无惨伸手一揽,便和抱一只小猫小狗似地将零抱进了他的怀里。

    “!”

    脱轨的东西着实太多了,而超出他预料的东西也太多了。

    根本没有顾及到零还伤着的手腕的动作令他难免警铃大作,而即使是在开了斑纹还开了通透的巅峰时期都不知道能不能和鬼之始祖说一句五五开,面对着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收入骨血中的力量,他都快要将这段时间的慌乱给透支完了。

    爱点几个菜就点几个菜吧,鬼之始祖尽可以做他的美梦,但他可不能陪着一起疯啊。

    “嘘。”手指放置在唇上,无惨十分耐心按住了他挣扎的动作,“安静一些。”

    “您到底想做什么?”尽管有可能会在伤好之后留下无法避免的后遗症——谁知道还有没有伤好的那一天呢,疼痛有时反倒更能让人冷静下来,零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着:

    “得到了永恒的生命,然后呢?您有什么需要以永恒的生命来完成的非做不可的事吗?”

    随着他的话音的落下,零发现无惨的目光似乎停止在了某一点,并且凝固了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谁都知道,只因为永生并不是什么达成目的的手段,而是鬼之始祖唯一所追求的那个目的。

    他看着那道不带任何目的的视线所凝聚的点,最终还是慢慢挪着来到了自己的身上。

    零不可思议地发觉无惨此刻的心情可能真的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了。

    “有时候你也会问出一些非常聪明的问题。”微微眯起的眼眸带着残余的笑意,无惨拨开自己落在颊边微蜷的碎发,“想听我说什么?”

    零的眼神又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他是知道鬼之始祖可能有什么大病,就是不知道他原来病的那么重。

    他推开了想要替他整理衣襟的那只手:“不,我什么都不想听。”

    “喔?”神情都不带变化一下的,无惨仍是那么笑吟吟地望过来,手被推开了也没恼怒,只是那只手还有别的去处。

    顺着下颔握住他的脖颈的那只手冷得如往常一样:“可能你还是没有明白你如今的处境?”

    “既然还敢再回来,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迟早会知道的。”

    零在那只手收紧前深吸一口气,就是憋着他也没露出哪怕那么分毫想要求饶的神色来。

    很好笑吗?是的这很好笑,明明他是才是带着不纯粹的想法的那一个,现在又这么硬气做什么。

    但是在百货屋的顶楼已经发生过一次错误了,他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一错再错下去。

    恐惧不是能够操控的一切的东西,永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