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的鬼月零几乎从来没有听鬼舞辻无惨提起过他们的存在,想来一向很现实地将下属员工的战斗力与办事能力放在最前面的无惨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过。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是孺慕地扯着鬼之始祖的衣袖亮相的累小宝贝显然在下弦之中也是个特别的存在。

    只是稍微提及了鬼舞辻无惨对累的态度,零就看着无惨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视线很有存在感地凝实了那么片刻。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可这明明不是他偏爱累的理由不是吗?又有什么不好明说的呢?

    兴许也是这个原因,心情急转直下的鬼之始祖暂时失去了将不对轨的东西扭转过来的想法,冰冷的气压充斥在冷清的宅邸里,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让旁人也不太好过。

    一时间佣人们都很有求生欲地更加兢兢业业了起来,零还担忧了一下累是不是就此不会再出现了?

    至于安慰无惨那几颗该在名词末尾加上个s表示复数、也不知道是不是透明玻璃的材质做成的心脏?

    对不起,搁在这儿那真的是只有圣人才能完成的任务了。

    这片有鬼存在的土地就像是捆缚着枷锁的巨大容器,时间长河中走过的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其间仿佛不过一颗砂砾、一抹尘埃,零自认自己也没什么两样的。

    辗转之中身旁同行的友人一个个渐行渐远,而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却像是往深海中撒了一捧石子,一声水花后,还是无声无息。

    冗长的念想并非一瞬之间结果开花,而最后问题的答案,零还是从累那边得到的。

    听见他说无惨偏爱自己的时候白发的孩童神色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丝波动,欣喜的情绪被遏止了下来,累收起了手中柔软的丝线搅在手指上:“无惨大人……我、我不奢望无惨大人能够成为我的家人。”

    除了很有克制意味的这句话之余,零意外地还听到了其他的东西。

    比如累所描述的属于他的家庭,其实都是由他偶然遇到的鬼所组成的。

    他将含有力量的血液分给了他们,将他们的容貌变得与自己相似,然后生活在一起。

    零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已经够空虚了,在听完累乏善可陈的解释后只觉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的脑海里忽然跳入了无惨那副欲言又止恼羞成怒的神色,而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他稍稍睁大了眼睛装作随意问问的样子:“所以你是为什么变成鬼的呢?”

    累的答案很简单,似乎也很寻常。

    因而他能猜到也并非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嘛。

    身形纤薄的孩童拢着宽大的和服,恹恹道:“……在我快要病死的时候,是无惨大人的出现让我得以存活了下来。”

    风花在寂寥中缓缓停摆。

    那确实是一段让他……让他们不想回忆起来的时光。

    第137章

    “好了, 轮到你了。”

    轻声的呼吸随着紧张的语气回荡在满是严肃气息的客厅里,零严阵以待地将手上的丝线整理整齐之后递了过去。

    累已经很习惯地直接抬眼确认了一下他的眼神:“是这根线?”

    非常专心地投入在这个游戏里的他,哪里能让人看得出来人家是从江户末期活到现在的鬼喔。

    在零一惊挪开视线时累已经将小指勾在了线上, 柔软的丝线落回到了他的手指上,而零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累的双手往外一拉, 再低头瞧时,依据严谨走势缠绕在一起的花绳已经松开了。

    “……是陷阱。”

    闷闷的声音从累的喉咙里发了出来,就是他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将头尾连结的丝线重新绑回手上就想要重开一局。

    就是不太喜欢被人忽视, 已经站在厅内的鬼舞辻无惨抬手敲了敲身畔硬木的隔断:“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了, 累。”

    抓着丝线的小手一顿, 累站了起来走去了无惨的身边, 而在零回过神时无惨已经带着累出了门。

    “月彦先生今日又是带着那个孩子去外面的餐厅……吗?”女仆小姐很奇怪地嘀咕了一句, 但这座宅邸中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 也不差这一件。

    还外面的餐厅……是啊,自助餐呢,是从开始到结束完全需要自己动手的自助餐呢。

    地平线上余下的光晕透过飘花的窗帘落在餐桌上,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面前烤的恰到好处的鱼,并没有动几筷子。

    可能今夜那位确实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的厨娘小姐又要痛哭流涕了。

    同样也是坐船过海而来的座钟在整点时尽忠职守地鸣响报时, 在他们回来的时候,零正和女仆小姐对着一本杂志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女仆小姐捂着脸听他思索半晌后定声做下结论:“果然封面的模特小姐能够待在封面是有她的理由的, 瞧这大波浪瞧这小裙子, 多辣啊!”

    “……这种话也太令人难为情了吧!”

    零摇了摇手指,一针见血回应道:“诶——可是你不是也觉得内页站c位的模特小姐让你想给她生孩子么!”

    骤然听见别人将自己不过脑的发言重复了一遍,女仆小姐羞愤欲绝, 而在发觉宅邸的主人牵着小孩的手已经站在玄关处时,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灵魂好像已经从身体里跑了出来一样。

    不需要换鞋赤足踩在地毯上的累正盯着地板,仔细看去他的眼神好像呆呆的,里面只有一片空白。

    而鬼舞辻无惨在等女仆小姐告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被零藏在身后的杂质:“你好像很闲?”

    零发觉呢,从他的嘴里吐露出来的问句,十有八九都是不需要回复,他自己心里早有答案的。

    说得好听点儿大抵就是这个意思,而要说得直白点,无惨真的很喜欢用嘲讽的语气说任何话。

    这个时代的东京自然是有着各种各样有意思的新奇之物,即使是在这处需要坐车才能拜访一下邻里的宅邸里,每日的报纸与定期的刊物也总会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鬼舞辻无惨并没有期待他会就这个问题发表什么高谈阔论,而零拿着累留下来的蛛丝朝他招招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