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应的,幻影所到之处,便如他亲至。

    “那位大人赐予我的力量,我欣然接受了。”鬼的眼中在这时还未露出悔意,因而锖兔义勇对此也不置一词。

    他们都知道后面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当我重新能够找回清醒的意识时,我已经……吃掉了原先发来求助信的那个村庄中的一户人家了。”他在这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之前骗了你们,我其实吃过人。”

    富冈义勇摩挲了一下刀柄,这次倒是无须谁来阻止,因为他并没有再度出手。

    鬼抬头瞥了眼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他将自己往后遇到了一个漂亮的、也同样身为鬼医生帮助过他因而再未吃过人的事实给咽了下去。

    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不是么,他可不是来搏求同情的呀。

    “我很感谢您。”鬼慢慢朝从刚才开始就作待机状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的零走了过去,他的笑容好像又和方才一样轻松了起来,而他的话语在最后变得诚恳的不能再诚恳了,“那些东西很好吃,让我找到了故乡的味道。”

    锖兔望着零自闭的神色还是忍住了没有直接询问他们说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夜色还很深,距黎明还很远,可是在这本来该是属于鬼的时间中,这只鬼最后坐在枯竭的池塘前慢慢闭上了眼。

    锖兔和义勇面面相觑,在他没有化作灰烬彻底消失的趋势前,两人都没有莽撞地上前。

    义勇看向零:“你给他吃的东西,把他毒死了?”

    零:“……”

    呃,话也不是不能这么说,但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不对,锖兔在心里默默说,他就见过蝴蝶忍使用的能够毒杀鬼的毒素,即使是这种杀鬼的方式,在那些被毒杀的鬼的身上很快就会出现溃烂与腐败,并如被日轮刀和阳光杀死的一样,在最后也留不下任何存在。

    眼前的鬼,更像是在漫漫长河中最后回到了故土,他坐在故乡的土地上,手里还抓着枯黄的草根。

    或许在他的眼中那并不是一把用力揉搓就会碎掉的东西。

    他宛如一个人类一样,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结。

    第156章

    三人在这个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院落里一直待到了天明。

    期间富冈义勇似乎也想走过去研究一下那枯坐在地上无声无息了的鬼的尸体, 只是锖兔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用着低低的声音制止:“你又不通医理,过去做什么?”

    “?”义勇思考了一下, 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也好像哪里说不太通的样子。

    锖兔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感觉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才对。”

    事情好像变得玄妙了起来,在两人说漫长也称不上,可说短暂却也超过大多数同伴的猎鬼生涯中这样的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有人都知道鬼是由人类变成的生物, 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过,鬼是否还能变回人类?

    锖兔尚只是陷入了思考, 身为孤儿的他从小在他人的温柔相待下长大, 为此他选择了要守护更多人的幸福从而加入的鬼杀队,这份理由与富冈义勇加入鬼杀队的理由并不一样。

    而身上披覆着姐姐留予他的羽织,富冈义勇却是实打实拥有着与这种生物无可化解的仇恨。

    内敛如水面般平静的双眸底下谁知道是清浅婉约的溪流还是暗流涌动的大海呢?

    他看着义勇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这次饶是锖兔都没有把握对方心里如今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没有时间注意着那边, 从而也无从知晓亲如血脉相连般的师兄弟中暗暗涌动的猜测, 零站在鬼的身后, 他如今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可就简单多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有能迈过良心那道坎儿, 将手里的刀收起来后,他只是默默等待着沉凉的夜幕赶紧迎来黎明。

    只要天一亮,很多事情就都会有结果了。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照常理来说若是这只鬼真就这样死去了,那么他们的工作便也算是完成了。

    属于他们的鎹鸦落在庭院一角的枝头上睁着黑漆漆的小眼睛还未离去, 锖兔整了整心神,有些该问清楚的东西他还是要问清楚。

    零并不意外他会以这个问题来作开场白, 只是略微思索他便随意地报出了一连串儿的地名。

    他状似并没有听明白那个问题的真实含义:“这也不是全部,要知道这些年来交通运输方便起来了想要去哪里都不难。”

    锖兔:“……那你都在做什么?”

    “嗯——四处转悠, 踏青赏花?”

    “……你觉得我们很好打发?”

    “要真是这样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 零很有预判地率先后撤避开了那带着劲风揍过来的拳头。

    哈, 属于锖兔的人格修正拳什么的,用过一次的底牌从前被他看见过了就不会再起效果了!

    就是零好像忘了还有另一位存在感并不强烈的存在,富冈义勇稳稳地在他躲过锖兔的第一击后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忙抬起手准备拦住这从未设想过的两人组合技,然而锖兔那沙包大的拳头到了眼前忽然停止了下来。

    锖兔那好看的眉毛都快拧起来了:“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微微变形的手腕关节看似恢复得很好,然而两人随即眯眼回忆先前他们所见,零拿刀时那种总让他们觉得太不协调的姿势,很快也就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镜像翻转有的时候乍一眼确实不太能一下子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