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与国的博弈自认都见得多了, 不太想的起来回到那个再次被他抛弃忘却,但这一次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大麻烦的家族中,只能说鬼舞辻无惨并没有对那个姓氏的归属感。

    他也能开始漠视那些让他记起来时还是觉得看不顺眼的存在了。

    在那拥享一座城池便能称国的时代, 流传在人与人的口口相传中, 行军于荒野上的士兵即使是遇到敌国的军队也不愿遇到形单影只孤身漫步于旷野中不知道是不是恶鬼的旅人。

    树影绰绰的深林中, 会在春与夏、秋与冬的交接之时生长出不会引人注目的青色花卉, 小心谨慎地不允许看到体内的平衡被再次打破的这种情况出现,早在平安朝, 鬼舞辻无惨在找寻到青色彼岸花之后, 便派人在那座山头放了一把火。

    这时候还没什么山上一把火下山派出所之类的说法, 何况只是一座山,烧了就烧了,谁又能拿古老家族恢复健康的继承人怎么样?

    然而待他没什么兴致地故地重游时, 摇曳在阴影中死灰复燃般的植株令无惨差点心跳骤停。

    多少年了, 原来烧成灰烬的东西只需要清风一吹,还能继续扎根长成那瑰丽无比的样子。

    很少再有起伏的情绪一时难以平静,而选择再次将那些东西全毁了,伴着身后的火光遇到了驻扎此处的军队,盯着藤甲与兵器上复杂的家纹无惨没什么感情地想, 原来这次他远到走出了国界。

    ——显贵的身份于他而言虽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没有意义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被人轻视。

    或许有些东西并非是变成鬼所给予的借口, 无言地看着唯一的幸存者从满地残骸与灰烬的营地里踉跄地走出来, 怒火暂且得到平息的无惨对于红衣的少女也没有了杀意。

    但是红衣的少女并不知晓, 燃烧的营地还在噼里啪啦地发出回响,火光中最深邃的焰心却完全无法与那双殷红的眼眸比拟。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唱完这支歌吗?”

    ……

    时间被窗外的蝉鸣拉地很长, 滚着轮子在跑的车辆飞驰的声响如今也成了噪音来源的一部分, 二者竟是融洽得相得益彰, 说不清楚哪一个更加惹人厌烦。

    脱去了深色的围裙和制服,换好了自己的一身舒适便装的零只得无奈走向了那道频频向腕带上的手表投去注视的身影。

    “走吧……鬼舞辻先生。”

    那天鬼舞辻无惨不太耐烦地与武装侦探社的沟通他没有在场的理由,因而不知道双方到底洽谈了些什么,然而导致的结果还是没有发生变化的,那就是漩涡咖啡厅照常多了一位准时且慷慨的客人。

    在连着两个礼拜就差将付款时的信用卡留在吧台上——或者说他的手里,零狠狠地在os机上给他刷卡结账,并非常熟练地将之归入自己每日的推销提成里。

    以为区区金钱就能将他收买吗——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啊可恶!

    于是在无惨第三次提出晚餐的邀约时,零总算没有再拒绝。

    恩,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了——不要结合上下文,上下文当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鬼舞辻先生,您对您的每一个粉丝都会有如此优待吗……?”

    挣扎着还得把一开始自作自受的人设维持下去,温度很低的车载空调让零小声打了个喷嚏并拉了拉短袖的领口。

    只是一个小动作,看了眼后视镜,无惨没什么表情地便将风衣外套扔到了零的身上。

    他似乎是用了这个举动来表明了这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特殊待遇。

    一股特殊的檀香与雪松的味道从那衣物上逸散着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昏沉得正如在入夜的天际。

    高楼的压抑下空气愈发显得沉闷了起来,从门口迎宾的宣传字样来看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规格颇高的宴会。

    零看了眼进出的客人多是身着礼服,又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显得非常凉快的短袖小短裤,他仿佛像是找到了新大陆般眼睛一亮。

    然而未等他说什么,无惨好像就发现了他的打算:“只是私人的邀约,参加晚宴所需的着装要求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这话惹得旁人忍不住侧目,当然他那巍然不动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那确实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行,既然您预判了他的预判,并且也是您请客,那就您说了算呗。

    途径觥筹交错的正厅,大方的交谈声混杂在一块儿反而令得那些声音都变得不甚明晰了起来。

    出入一个场所将四周的地图与标记其上的通道记忆下来好像已经成为了本能,零扫视一圈后发觉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带着黑框眼睛小孩正和自己做着同样的事,两人的视线交接了一下又很快同步地挪了开去。

    恩,怪怪的,再看一眼?

    “你在看什么?”

    不再需要隐藏情绪而有足够的理由来表示自己的不悦,无惨又加重了握住他的手的力气,随即随着他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零有点儿心累:“只是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孩……欸,人呢?!”

    个子矮矮的翘起来的那措头发倒是挺精神,跑的也是够快啊。

    抬眼却是恰好与正漫不经心低头看向自己的无惨四目相对了个正着,如今对方给他的感觉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的。

    譬如最后也还是听同事说了无惨在咖啡店里开除了某个可怜人的消息,该屑的屑该无能狂怒的还是在无能狂怒,总而言之那些东西他熟悉极了。

    但在偶尔,偶尔在零闲暇之时偷偷的注视里,眼里空无一物的无惨又是陌生至极。

    小小的插曲并不被两人所在意,随着晚宴那如海潮般不绝的声响被闭拢的门扉隔绝在了门外,一时间屋内倒是显得十分安静了起来,颇有种隔绝了喧嚣的舒适。

    清楚地知道零的本质对那些弯弯绕绕的仪式并不感冒,也是早早就有推着餐车的服务生在他们坐定后开始上菜,工作需求时刻注意着屋内动静的服务生端着微笑都不免在心底默默吐槽。

    如果忽略那有些沉默的气氛的话,他们俩倒是将这个价格不菲的场所吃出了便饭的感觉。

    但是正经人谁会来这种地方只为了吃个饭啊?!

    即使用的是刀叉也很有种前朝余孽……阿不,是平安遗风的即视感,许久不见对方悠闲又挑剔的动作,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但显然给人的视觉显然很不一样。

    放在从前呢,零可是不止一次地腹诽过他的少爷这挑食又麻烦的毛病来着。

    托腮,所以那样古板的规矩与礼仪原来并非只是贵族的坏毛病吗,赏心悦目什么的,如今倒是能够理解一二了。

    提前摄入青花以平衡药性达到不畏惧阳光的程度,零确实在那之后食欲逐渐消退也对血的气味不再会有什么波动,但后面能否食用正常的食物,他确实没有时间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