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茶了。

    这一刻,他都有点庆幸父母帮他的名字取得好。

    他全名叫做陈结余,字直书。

    是个比较耿直的人。

    陈县令吓的腿软,坐在雪地上,喝着热茶,吃着小女童递过来的点心,看着前方打打杀杀。

    好吧,他本来就是出来赏雪景的。

    就是这会子的雪景,有点血腥。

    雪白的雪地上,很快就撒上了猩红的血。

    陈县令吓的眼睛都不敢睁开,不过他还是在闭眼之前,先做了一个动作,伸手把旁边小女童的眼睛盖住。

    再自己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就听到小女童开口道:“伯伯不用担心,我哥哥们都很厉害的。”

    “你不害怕吗?”

    女童摇头。

    “我们山里的老人说,在蛮荒草原,与天斗,地斗,人斗,其乐无穷。”稚嫩的声音坚定的道。

    陈县令惊讶的道:“你们山里有这么睿智的老人,说的好有道理。”

    小神佑解释道:“山里老人原话是这样的:不要多想,拿着刀就上,活着玩女人,死了玩女鬼!然后我先生说这样说不雅,换成了刚刚那种说法,一个意思呢。”

    陈县令被小女童的话给惊呆了,眼睛都忘记闭了。

    看到面前女童一本正经的坐着。

    头上一顶白绒绒帽,眼毛长长的盖在眼睛上。

    专注的看着自己。

    陈县令只觉得周围的危险好像都远去了。

    一下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生平第一次遇险。

    生平第一次坐在雪地上。

    生平第一次听到小女童的话忍不住失笑。

    面前的刀光剑影,这一刻好像成为背景音。

    人说,大难之后,第一个遇见的人,会刻骨铭心。

    陈县令此刻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在他之后,人生长长的道路上,都会记得这个让他一下子忘记危险的女童。

    女童大马,听稚语。

    赏雪喝茶,看生死。

    直到陈县令被重新装上马车,运往山里的时候,他才从这种玄妙的状态恢复过来。

    跟着陈县令一起进山的还有那一群受伤的学子和官差们。

    当然,最后头,还有被抓着的贼人。

    因为是在枯骨山跟前突然塌陷,离县城比较远,以防万一,连那些不自在的学生们都愿意选择进山。

    陈县令坐在新的马车上,自然是没有之前的马车别致。

    一路上山,两边风光险峻,危崖深潭,崎岖小道。

    好几次,陈县令都有点想回头的冲动,不过看到自己跟前坐着的小女童,一脸放松,他也勉强的放松了心情。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众学子和官差都是两股战战。

    尤其是受伤的那些人。

    陈少爷之前在马车里,出事的时候,正在表演茶艺,虽然避开了滚烫的陶壶,却也被烧茶的炉子给砸到了,还伤的不轻。

    一路马车都是倾斜的感觉,他们在车上身子都不敢动。

    生怕一个不小心,连人带马车翻到上下,摔死。

    到了山顶,看到一片雪白的平原,一堆雪山包,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布条,雪中一排排木屋,整齐林立,简直感觉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见刚刚救他们的杀神少年们,上山第一件事,却是规规矩矩的叩拜山前的雪山包包。

    还有一整套的流程。

    又是扣胸,又是举手,又是朝拜的。

    山顶全都是雪,

    阳光下那雪白的山包上头的彩色布条显得格外好看。

    每个人的动作都虔诚又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