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家的男丁,除了奶妈怀里抱着这个只会吐泡泡的婴孩,其他全都在战场上。

    “现在如何了?”何英女却是比朝慕尔更快缓过劲,虽然嘴唇也在抖,仍旧抬头挺胸站的笔直的问道。

    “只知道整个梨城都没了,具体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我先告辞,这事,你还是明日告诉虎贝吧,她性子急,说不定就骑着马南下了。”朝慕尔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奶妈怀里的婴孩,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脑袋,有点不舍得离开,又看了一眼,大老爷们埋头亲了小家伙一口。

    或许是他脸上有须。扎到了小孩,小孩又扁扁嘴,要哭的样子。

    朝慕尔看到孩子扁扁嘴的样子,有点想笑,可是笑意却笑不出来,叹一口气。

    朝慕尔不忍心再看,扭头就走了。

    ……

    梨城没有了。

    高高的梨树,都在水下。

    水面上一支翠绿的叶,像是一株一尺来长的水草。

    实际底下却有百米高的树干。

    梨城原本就是个地势很低的盆地。

    现在更像是一个大湖。

    重烟扒拉着一张桌子,又把荆皇绑到桌子上,自己也和荆皇一起绑起来。

    给荆皇绑绳子的时候,荆皇还开玩笑道:“除了朕的阿薄,你是第一个绑朕的人,小时候和阿薄玩躲狼游戏,阿薄总是担心朕会作弊,总会先把朕绑起来,等数到数了,才让我解开,其实阿薄有点傻,她绑跟没有绑一样,根本绑不住我。”

    国师重烟听到荆皇说的阿薄,知道他说的是谁。

    全天下,唯一一个当过两个皇帝的皇后的女子。

    那两个皇帝还是兄弟。

    虽然很少有人见过薄后,但是在民间谈论里,通常认为薄后一定是天下第一美人。

    否则怎么会有两任皇帝都要娶她为后。

    可是此刻,荆皇说起往事,而且是连自称都变了,让重烟感觉不是很好。

    重烟记得,老人说过,一旦人开始回忆过往,就说明老了,尤其是回忆孩童的时候的总总,就像是生命快到尽头,忽然间想起来自己一辈子最灿烂温暖的一幕。

    他用力的打好结,开口道:“我绑的很稳,水不会把你冲走,若是你被冲走了,我也会被冲走。”

    荆皇又笑了。

    “你忒傻,你应该杀了我,你这样黏黏糊糊的性子,如何能讨到姑娘欢心。”

    “我是国师,国师不能成婚。”重烟板着脸道,一边说话,一边吹了一下头发,头发干了又湿了,黏糊糊的,但是却更突显出他好看的脸型。

    荆皇又笑了。

    似乎今日他很爱笑。

    因为他胸口很疼。

    疼的时候他想笑。

    他不想皱眉,也不想喊疼。

    “你没说你不喜欢姑娘,那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太后把你给了我,以后你就不是国师了,你可以娶亲。”

    重烟闭嘴不说话了,拖着荆皇的身体,把他往桌子上一放,自己推着桌子走了几步,顺着河流,然后爬了上去。

    这张方桌,如同一艘船,在河里漂流。

    他们原本站着的石头很快也被淹没了,再也看不见了。

    河水高了,也缓慢了。

    夕阳悬挂在天边,忽然间这个场景很柔和。

    荆皇想,要是此刻有人问他在做什么,他会说他在看海。

    眼前就像一片海,一片汪洋。

    有点像那年自己带着阿薄到圣湖边的感觉。

    很宁静。

    一个小小的浪花打过来,桌子摇晃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荆皇却是猛的吐了一口血。

    因为是半躺着的,那血一半吐到了自己身上。

    很是鲜红。

    桌子有点小,他们的衣摆一截子在水上流淌。

    重烟看到荆皇吐血了,想找东西给擦擦,可是此刻身上也没有什么干净的东西。

    想了想,把怀里,那油皮纸包住的一块干净的手绢拿了出来,给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荆皇被擦了一嘴巴,有点香。

    看到小国师一脸不舍的把那手绢收好。

    荆皇看到他什么都湿透了,居然还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皮纸包着的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