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吃剩菜泔水都是偷偷摸摸,没有想到一个公主居然也是这样吃的。

    外头的哭喊声不断,他们依旧吃的认真恣意。

    他不让自己亲信去做那些事,却不制止别人做。

    这就是世道。

    你能挨着,活过来,你就立起来了。

    你不能,就去死。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他的同情心很少,对那些哭喊声很淡漠。

    只是认真的吃,吃饱了再说。

    再过一座城,就到了熙城了。

    说实话,他很激动。

    他一个市井无赖,如今成为将军。

    在申国以往的历史几乎没有。

    申国向来重文轻武,到了太后昭这里才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他的亲信也是如此。

    识字的很少,最多能写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饭都吃不饱,每日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挣扎着想办法喂饱自己,而不是去读书。

    原本觉得很遥远的事情,忽然近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生出了类似的想法,当然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只是沉默的吃火锅,咀嚼声有点大。

    稳扎稳打的前进。

    攻城休整。

    然后?然后他没有想更多。

    有的时候就这样,前进了。

    怪诞的不可思议。

    若干年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异国的官署里吃火锅。

    天空还飘着细雪。

    ……

    熙国都飘雪碎了,蛮荒已经大雪纷飞了。

    大雪使得城墙都白了。

    沾上一丝血都显得刺目。

    下雪使得攻城更艰难了。

    因为那城墙滑溜溜的,好不容易爬上去,就又滑落了下来。

    整个蛮荒一片雪白,走路都比平时艰难。

    下雪,一脚一个血印。

    朝虎贝受伤了,自从知道荆国被大火烧了,而她的夫君也没有回来,她就杀的比谁都狠。

    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只是一往无前,能杀多少杀多少。

    走回屋子,听到屋子里传来的说话声:“三娘,三娘,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小枯木虎已经会完整的说话了,也知道了基本意思。

    当初生他的时候,枯木春在外打战,枯木家家主也死在了外头,就是在荆国来说都是不吉利的。

    荆国人对付不吉利的办法,就是儿子不叫妈,叫姐姐。

    姐弟相称。

    大概枯木虎也不明白,反正就是教他这样喊的。

    可是此刻听到这个稚嫩的声音,朝虎贝顿了顿,没有进去,而是背靠着墙,仰着头。

    泪流满面。

    好一会她才擦干泪水。

    敲门,进去。

    每一个活着回来的时候,都是赚来的。

    她推开门进去,带进了一点冷风,赶紧把门关上。

    屋子里有烧火,比外头暖和。

    因为不怎么通风,有小孩的奶气,有点臭臭的,但是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