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煦眼仁幽深,拉着蘅玉的手腕走出了厢房。

    “时候不早了,再在这里磨蹭时间,便是怠慢主人了。”

    两人并偕走出厢房,刚一露脸,便和众人簇拥之中并立而站的靖王与唐莹琇正巧打了个照面。

    八目相对,一侧月白淡青面无表情,一侧两重浓紫眉开眼笑。

    蘅玉站在原地,感觉天地遽然安静了一瞬。

    第40章 步摇

    场面一时有点子尴尬。

    尤其对面二人齐齐注视蘅玉,沐浴在颇有压力的目光之下,蘅玉头皮发麻。

    “哈,哈哈,好巧。”蘅玉草草行礼,拽住唐明煦挡到身前。

    “璇玥和我有约,我去找找她。”往后悄悄退两步,蘅玉转头逃离了现场。

    三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影雪色之间,唐明煦率先转头,微笑道:“蘅玉空长年龄,性子还和从前一样毛躁,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蘅玉匆匆转弯,连裙袂也再瞧不见,傅峤这才收回视线,半垂着眼帘,瞟了唐明煦一眼。

    他长睫下闪烁的眸光冰冷,神情倨傲不善,便是太子与皇帝,也几乎从未对唐氏表现出如此外露的敌意。

    唐明煦当然知道他愤怒的因由,心下很是畅快,和煦地朝傅峤笑了笑:“殿下今日心情不好?罕见红梅映瑞雪,当珍惜才是。”

    景色是美,可当该陪他赏景之人却换到了唐明煦身边,还有什么可珍惜的。这话从他口中说来,岂止阴阳怪气,活脱脱冷嘲热讽。唐莹琇权当没听懂话中的机锋,只想赶紧避开对峙的两人。

    “红梅姝丽,与素雪交相辉映再合宜不过。我是想起前几日听的那桩腌臜至极的事情,一时深觉既脏了耳朵,也污了梅花。”

    “既如此……”

    “是一家富户公子对养妹心生邪念,强逼养妹与其□□,当真卑鄙龌龊,令人欲呕,你说是不是?唐兄?”

    唐明煦面色隐隐发白,沉默与他对视,随即他避开了目光,淡声道。

    “殿下说得是。”

    蘅玉匆匆穿行在花林间,忽略明暗投来的视线,一心寻找郭璇玥。

    “姑娘。”莱瑞诗卡轻轻按住蘅玉肩膀,朝西南方向示意。

    一棵梅树下,郭璇玥独身端坐,见蘅玉注意到她,便扬起微笑招手。

    “我找你半天!”蘅玉快步过去,抱怨道。

    “我倒是一来就听说你了。”郭璇玥帮她倒了一杯茶。

    “李周呢?我们在这见他?”蘅玉左右张望,此处是很偏僻,却不够隐蔽,尤其她坐下后,仿佛来往的人愈发多了。

    “不。”郭璇玥无奈摆手,“你在这坐着,我去见他。”

    “啊?”

    “是我失策,我早该预料到你会有多惹眼。你在这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我悄悄去见李周。若有人问起我……有你在这里,应当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才对,在我回来之前你记住不要乱走动。”

    她不容蘅玉拒绝,迅速而自然地离去了。

    蘅玉目瞪口呆,她今日的作用难道就是坐在这儿当个吸引视线的工具人?

    她这个工具人显然比她们预料得管用。尤其她许久已不曾盛装出席,今日一袭浓紫丽装一洗几月来的清素,愈发教人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嘈杂声渐渐接近,蘅玉早习惯了为喧嚣追捧环绕,当下只微微有些不耐烦。

    “莱瑞诗卡,你去帮我挡一挡——”

    “挡什么?挡我?”

    蘅玉倒吸一口凉气,惊骇转头。傅峤从树后回转行来,白狐裘的大氅披着星星点点的残雪落梅,整个人笼罩在数九寒天的凛冽里,三两梅花却又给他平添几分扎眼的诡艳。

    他紧紧盯着蘅玉,神情竟不怒不忿,很是温和。

    蘅玉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也不知道心里五味杂陈的究竟是怕是惧还是惊。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傅峤却轻轻抬手,按在她肩上。

    “想去哪儿?”

    “……”

    “说话。”

    他的指尖没灌注力气,落在她肩上不比一朵落花还沉重,但蘅玉却无法抵抗地坐回了原处,眼睁睁瞧着傅峤落座她身侧,伸手替自己斟了杯茶。

    “你找我有什么事?”蘅玉不情不愿地压低声音,低声问他。

    傅峤的神情立时便有些不虞:“我必得有什么事才能找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含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亲近狭昵。

    蘅玉心头一颤,脸颊微微泛起热意,却不禁警惕大作。

    这问的是什么话?称呼不对,态度不对,语气更是不对。

    别说他们现下不该如此亲密,放到之前也从没这样接近过。

    蘅玉向后膝行退开半尺距离,上下打量他:“你莫不是吃错药了吧?殿下。你如今的未婚妻是唐莹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