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在国子监门口,同你说话的那人是裴氏的二公子吗?”

    “是呀。”

    蘅玉和裴二相处得很开心,回答的语气就十分欢快。

    “……说来真巧,太子哥哥那日准许皇兄出府了。”

    “噢。”

    “……”

    “……”

    永安忍不住:“你没什么想说?”

    能有什么想说的……别来打扰她算不算?迎着永安像是逼问一样的视线,蘅玉忽然福至心灵茅塞顿开,“恭喜?”

    “……”怎么有人能听不懂人话到这种地步,永安按住青筋上蹿下跳的额角:“算了,我去找你便宜姐姐。”

    只是永安没想到,她五皇兄的动作竟然那么快,压根不允许唐氏姐妹有什么反应。

    冬月初十,楚王府中侍妾刘氏遭人暗害,刘氏抢救及时不曾送命。

    只是——

    刘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毒药发动后不幸早产,腹中胎儿生下,是一个没有了气息的男婴。

    楚王今年三十有二,这男婴是他期盼已久的长子。

    楚王雷霆震怒,当夜便揪出了主使,乃一国子监监生。

    为唐氏之人。

    一夜之间凛风吹遍,死寂与冰雪覆盖了长安。

    第46章 回府

    但京中发生的一切,蘅玉此时尚不知晓。

    冬月十一凌晨,东方尚未破晓。

    宫中派人接永安回宫,她隐约察觉出事,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蘅玉,临走前只匆匆留下一句话。

    “万一有事,记得去找我五皇兄。”

    蘅玉睡眼惺忪,脑筋还迷糊着,永安的嘱咐在她心里转悠了一圈儿,就被她抛到了脑后,打着哈欠上床去了。

    没一会儿,唐明煦敲响了学舍房门,说要带她回府。

    一见唐明煦,蘅玉一个激灵清醒了。

    “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接你回家稍住几日。”

    蘅玉顿觉不安。若只有永安回宫,倒不一定预示有事发生,但是哥哥不一样。

    即便是天塌了的大事,只要他能瞒得住,就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哥哥天没亮就急着带她回府?

    蘅玉胡思乱想,声音不由发颤:“家中出事了吗?”

    唐明煦安抚地朝她微笑,声音徐缓从容:“不是什么大事,楚王的庶长子没能活着生出来。”

    一瞬间,寒意沿着脊骨蹿上大脑,蘅玉打了个冷战,心中冒出刺骨凛冽的四个字。

    储君之争!

    储君之争提前开始了!

    “和……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蘅玉拽住了唐明煦的袖摆,焦躁地咬紧了下唇。

    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楚王的庶长子健康出世了。

    楚王之心虽众目昭昭,但不过是倚仗着皇上的疼爱和母族的权势暗中折腾,并不敢插手政事,与太子正面交锋。直到她死前,皇帝重病,楚王才彻底暴露筹谋储君的意图,逐渐与太子分庭抗礼。

    她离政治斗争一直都很遥远,一切阴谋,一切鬼蜮,都仿佛雾里看花,知道有,枝节却不真切。主要傅峤与唐氏是太子党,却极少被卷入楚王与太子的博弈中。

    而这一世,从她中毒开始,就仿佛有一双未卜先知的巨手,推着她走进风暴的核心。

    两世的区别,无非是前世她没有脱离唐氏,今生没有嫁与傅峤。

    可除去唐氏与傅峤,她还有什么值得旁人注目呢?

    她真正拥有的,不靠别人给予得来的事物,仅仅是百无一用的美貌。美貌,在世上所有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之中,正是权贵们最不必多费心思的一种。

    蘅玉想不通,理不顺,也道不明,只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儿。

    唐明煦抚摸着蘅玉的头发安抚她,解释得比平时更细致。

    “……一个未出世的庶子,原本不会这般大动干戈。只楚王这么些年仅得了这一个孩子,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再生……殿下不免着急了些。”

    “出了这样的事,你在学舍住着终归让家里放心不下。”

    蘅玉:“那,那我收拾东西……”

    “不必收拾了,家里都有。”

    唐明煦握着蘅玉的手腕,把她送上了马车,在她没有注意到的间隙,轻轻瞥了莱瑞诗卡一眼。

    “公子有什么嘱咐?”

    “盯好她。别让任何别有用心的消息传进她耳朵里。”

    莱瑞诗卡眼皮一跳,低声应是。

    载着蘅玉的马车一刻未停,直接驶进了成国府漪水院。

    漪水院四面环水,仅有一条游廊可供出入。把守的仆从明面上没有增加,模糊不清的黑影潜伏在难以觉察的暗处。

    莱瑞诗卡没有声张,垂眉顺眼地跟在蘅玉身后,听唐明煦若无其事地说一些家常话。

    “今天你起得早,再回去睡一觉吧。睡醒也别乱跑,这两天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别出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