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虚弱的样子。

    “你……别死。”

    “不过是胳膊折了,怎么会死?”傅峤不动声色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折冲鹰扬府做事缜密,他们会下崖查看。蘅玉,扶我起来,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蘅玉抹去眼泪,狠狠点头,一手将他的右臂绕过肩膀,一手搂住他的腰背,全身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傅峤又让她去寻了两段粗直的树枝,自己将左臂简单固定了一下。

    做好后,两人便互相扶持着,迅速离开了潭边。

    蘅玉在山中跋涉了一夜,几乎横穿了马鞍山。

    他们顺着潭水流出的泉水,终于避开了守约的搜寻,找到一个依山而居的小村落。

    村子极小,只有十几户,很排斥外来人。若非蘅玉身上带着不少金银细软,他们是不愿意收留二人的。

    毕竟一个身上受伤,另一个又美若天仙,一看就是行走的麻烦。

    只是没办法,她给得实在太多了。

    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是收拾出一间猎户落脚的小屋供二人居住,额外借给他们一个火炉,一只锅,一些米面蔬菜罢了。

    不过蘅玉觉得,能得到这些已经足够满足了。她折腾了半日,熬出一碗半生不熟,稀稀拉拉的菜粥,两人分喝完毕,便各自上床了。

    幸亏这栋小屋专供猎人入山落脚,里面有两张破床,倒是不用担心床位分配问题。

    不然蘅玉真的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床让给她。

    她现在吃饱了,清醒了,脑子转过来圈,在担心唐莹琇的间隙,想到傅峤下落时跟她说得话。

    这次我赶来了。

    “这次”是什么意思。

    蘅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坐起身摸到另一张床前,站在他枕头边瞪他。

    “怎么了?”傅峤睁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困意。

    “……唐莹琇会有事吗?”

    “大约吧。”傅峤漫不经心。

    “……金离义呢?”

    “他强些。”

    “……你呢?”蘅玉突然放小了声音,“你是怎么回事?”

    傅峤没有说话,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蘅玉,观察了许久,直到确定她没有任何不放心的情绪,方才放松了肩膀,望着她开口:“你是怎么回事,我便是怎么回事。”

    蘅玉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了,她捂住脸:“你怎么会死呢?你为什么会死?”

    “人都会死,蘅玉。”傅峤摸索着去握她的手:“我很后悔,没有早些去陪你。”

    蘅玉呆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他看着她,微微地笑,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软柔情:“多亏还能重来一遭。”

    蘅玉顿时忍不住了,前世的委屈终于有了一道倾泻的闸口,刹那之间一泻千里。

    “我被你送去扬州。”

    “我的错。”

    “下人都欺负我。”

    “我的错。”

    “我病了好久,没有药也没有炭。”

    傅峤闭了闭眼:“……我的错。”

    “你母后对我更不好!”

    “以后不用再见她。”

    “你和唐莹琇——”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理会她。”傅峤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似是变得有些生气。

    “我是有事瞒着你,你若不满,尽可问我,为何要没有根据地随意猜测?”

    “他们都说你们同进同出!”

    “除前院书房她压根没去过家里其他地方。你若呷醋以后天天去守着书房。”

    “……”蘅玉吵不过他,她觉得他一点都不沉默了,反而变得牙尖嘴利。

    “你说我有不满尽可问你?”

    傅峤抬了抬眼,“嗯。”

    “那你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蘅玉大声质问他。

    两人对视着,傅峤的脸色慢慢转青:“不治之症?”

    “阳。痿!”

    傅峤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极低又气急败坏:“那还不是你喊疼!况且一次之后便要睡三天,我……”

    他的话突然停住,望着蘅玉眯起眼,朝她一笑。

    “我究竟如何,要不要试一试?”

    他现在的年纪,当真是面若春晓之花色如月下清霜,端端一位清冷浅淡的美少年。

    蘅玉心里一动,被他牵着手轻轻一拉,猛的脸红了个湿透。

    这一世好似比上一世更好,明明是初次,却没有撕心裂肺的痛。

    蘅玉双眼迷离朦胧,只觉得窗外月在眼前摇晃,荡出圈圈涟漪,荡起重重波浪,而她在满室澈然的清晖中,犹如一尾餍足的白鱼,漂漂摇摇地沉了下去。

    傅峤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左臂可笑地悬在颈上,却双眼灼灼,伸出舌尖勾过唇角的一丝晶亮。蘅玉红着脸,伸手捞过一块柔软的布料,慌乱地擦拭他滴水的下巴。

    “身体好了许多。”傅峤把她抱进怀里,用嘴唇去试她额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