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会儿一心上战场,流血流汗的四阿哥是真的怕了。他怕福晋哭,更怕她柔若无骨的靠过来,求他叫她淼淼时那嘴角眉梢的媚态。

    所以,他跑去了李格格那里。

    李格格那样疯疯癫癫的女人一早就被四阿哥拉进了黑名单,他觉得就算自己自制力差,也不至于见了一个被拉进黑名单的女人还有什么想法。

    李格格不知道四阿哥心里是这样想她的,她太惊喜了,匆匆忙忙从床上起来,只涂了一个胭脂,连头发都没有拢起来,就跑到屋子门口迎接四阿哥去了。

    四阿哥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李格格一点都不见怪,她之前就很少见他笑,她和之前一样服侍他坐下,又让人上茶水——福晋过年那会儿赐下的好茶叶,她没舍得喝,留着招待四阿哥。

    “安置吧。”随意喝了一口茶,觉得滋味不坏的四阿哥吩咐。

    他真心累,只想睡。

    李格格笑,她觉得她懂他的暗示。

    军营一年,母猪赛貂蝉。

    “阿哥爷,奴婢已经让人把热水提过来了……”她走到四阿哥身侧,在他的肩膀那里轻轻捏着,“奴婢伺候您洗漱……”

    她真的很少在四阿哥面前自称奴婢……

    只有那什么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喊……

    李格格知道四阿哥自己这样说话,手上越发的用力。

    四阿哥被按得挺舒服,酒劲也慢慢上来了,就嗯了一声。

    他觉得李格格屋子里的熏香今日格外的好闻,像是钩子一样,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洗澡能把这股子劲压下去。

    “那就洗。”四阿哥答应了。

    李格格暗喜,她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人下去。

    苏培盛一点都不想退下,他只是没了子孙根,不是瞎了。李格格那样,当谁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呢!可阿哥爷他没这心啊!

    苏培盛看李格格,给她打眼色。

    李格格,消停点,今日阿哥爷没那意思。

    李格格完全没有接受到,她只当苏培盛是要赏赐,就看玉芝。

    玉芝走过去,拿出个荷包塞到苏培盛手里。

    很沉。

    是个上等的封。

    荷包也很精致,一眼就知道是内务府进上的。

    和福晋那里大宫女亲手绣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嫌弃他一个阉人,不愿意把自己绣的荷包给他。

    苏培盛在心里冷笑,活该李格格失宠。他这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把荷包收好,苏培盛和李格格屋子里的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屋子里头就剩下李格格和四阿哥两个人了。

    洗澡水温度刚刚好,李格格捏起肩膀来也舒服,四阿哥一下子就放松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李格格愣住了。

    就这?

    她捏了半天就这?

    张淼淼的不甘心,她现在也感觉到了。

    福晋那边可没少叫水,凭什么到了她这里就这样?

    李格格咬住嘴唇,不甘心。可她不是张淼淼,不敢对着睡着的四阿哥动手动脚,从小接受的教育放在那里了。那是主子,是丈夫,是天!女人要贞静!

    李格格天人交战。

    香炉里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四阿哥闻着这股子味道,竟然做起了一个梦。

    他的福晋坐在他对面的炕上,问他:“阿哥爷,我身上这件吉服好看吗?”

    宫里都是一色的吉服,能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正在写大字的四阿哥皱眉,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片雪白晃住了。

    毛笔上的墨水滴在宣纸上。

    他哑着嗓子说道:“好看。”

    这哪里是吉服,分明是肚兜。

    “阿哥爷喜欢上头的花样子吗?是妾亲自画的比翼连理枝……阿哥爷要来摸一下吗?”

    四阿哥:“福晋……”

    “叫什么福晋?我难道不是爷的妞妞吗?”

    大妞,妞妞,小土妞。

    四阿哥浑身燥热。

    他猛地睁开眼睛。

    哗啦一声——

    李格格赶紧凑过去:“阿哥爷你醒……”了这个字还没吐出来呢,就被四阿哥拦腰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抱住四阿哥的脖子。

    激动,颤抖之下,李格格闭上了眼睛。她听见四阿哥在她耳边轻声唤着:“妞妞……好妞妞……”

    屋子外头,苏培盛惊讶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李格格这是怎么做到的?阿哥爷之前分明不想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里头就传来李格格的惊呼声。

    “阿哥爷!阿哥爷息怒!阿哥爷……”

    苏培盛:……

    玉芝:……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响起巴掌声了?

    苏培盛和玉芝互看一眼,都不敢进去。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四阿哥的声音:“狗奴才,滚进来!”

    苏培盛听着他声音里的怒气,苦着脸滚进去了。就说阿哥爷没那个意思,李格格真是害苦了他!

    “阿哥爷……”苏培盛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进去。他不敢抬头,怕瞧见不该他瞧见的东西。

    “去告诉福晋,李氏……”四阿哥坐在床沿下,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宛若一个疯子的李格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李氏疯癫……”

    四阿哥声音无比冷酷。他的脚下还有砸碎的香炉,和散了一地的香灰。

    “从今日起……”

    “圈在院内,不必外出!”

    李格格委顿在地,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

    苏培盛心里发寒,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偷窥了一眼四阿哥,见他脸色惨白,并不比委顿在地的李格格好多少,忍不住开口:“阿哥爷……”你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呢,四阿哥的身子就晃了晃。

    苏培盛连滚带爬的过去扶住他:“阿哥爷……”

    四阿哥身子都是抖的,他说:“大格格……”

    大格格?

    李格格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她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呢,四阿哥就把她从人间打落到了地府。

    “改大格格玉碟!李氏不堪为母!大格格系侧福晋瓜尔佳氏所出!”

    “不……阿哥爷不可以!”李格格懵了,“阿哥爷你不能这么做……大格格是奴婢的命根子!她是奴婢的命根子啊!”她嚎啕大哭,匍匐着,爬着来到四阿哥的脚边,却连伸手碰他一下都不敢。

    “命根子?”四阿哥冷笑,借着苏培盛的力从床沿上站起来,一脚踹向李格格,“你做那样下作事的时候,何曾想过大格格!”

    李格格被踢倒到一边。

    她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

    那洁白的地毯一下子就被染红了。

    四阿哥却瞧都不再瞧他一眼,他说:

    “苏培盛,我们走!”

    玉芝等人跪在屋子外头,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直到四阿哥彻底走了,才敢进屋。

    一进去,玉芝就发现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李格格。

    “格格!格格你这是怎么了!”玉芝惊慌失措,“快!快去请太医!”

    机灵的小太监赶紧往外跑,却发现院子的门被人从外头锁了起来。不管他如何敲门,外头都不肯开门。

    李格格院子顿时大乱。

    玉芝浑身颤抖,她冲进屋子里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她虽未经人事,却不是无知之人。

    她看着地上的香料和香灰,脸色惨白。

    李格格这是犯了大忌讳了!

    玉芝和李格格身边的其他一起,合力将她弄到了床上,又翻出日常的丸子给她喂下去。

    李格格咽了下去,人却没有醒。

    “玉芝姑姑,我们该怎么办?”

    “咱们院门被人从外头锁了!出不去了!”

    玉芝没有功夫安慰这些人:“你们都不要说了!格格还昏着,有什么,都要等格格醒过来做主!”

    能在阿哥所里伺候的,就没几个是笨的,笨都在太妃或者冷宫呆着呢。李格格脸白成这个样子,还吐了血,不请个太医过来,能不能活过来还两说,等她做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有关系的开始萌生去意,没有关系的也预备找关系离开。

    一时间,到也没人说话了。

    玉芝是个聪明的,如何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她眼里还含着泪,疾言厉色道:“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我告诉你们,咱们李格格再如何不是都是大格格的生母!有大格格在,咱们格格就自有一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