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还不够资格前去宫中的顾峥,只是安静的随着李旦一起,默默的守在狄仁杰家人,刚刚布下的灵堂之内,等待着诸位的消息。

    灵堂内的烛火劈啪作响,灵堂外本应该有的哭灵声,却是不见一声。

    被众人安置在这狄公灵堂内安坐的李旦,只是老神在在的不发一言,但是他的内心,却是一会儿如同火,一会儿如同冰一般的,思绪万分,拿不定主意。

    他的谨小慎微,在提醒着他,事成或者是事败之后的下场,却是怎么都想不到,现在禁卫军中的所有的官兵,都已经整装待发,只待那指挥之人的命令下达了。

    是张柬之,作为了其中的领头人,他集合了朝中内阁之中的所有的力量,在这个夜晚之中,要做到一击必杀的成功。

    而这个夜晚,静悄悄的如平日中一般,张家的兄弟,一左一右的依偎在武皇的身边,为她梳发,为她更衣,为她说说着小事解闷,依稀之间这殿内还能听到这个年迈的帝王,愉悦的笑声。

    但是,一阵甲胄兵器的碰撞声,让张家的兄弟迅速的警醒了起来,而现如今已经有些耳聋的武皇陛下,却是眉头紧锁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待到张易之冲到殿外,听到他心腹侍卫与他的通报之后,这位以诡诈著称的男子,却是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反身就冲了出去。

    “护驾!护驾!有人造反!”

    这一声凄厉的吼声,在这个宫中响彻了开来,但是在这一声吼叫过后,张易之却惊恐的发现,那些本应该鱼贯而出的禁卫军与羽林卫们,却是没有依照他所想象的那般,蜂拥的出现。

    太过于安静了,安静的让张易之只想后退,可是谁成想,一把刀却是从半空之中突然出现,划破了这个权倾朝野的……恒国公的脖子。

    “咕噜噜……”

    一个不甘的怒目圆睁的脑袋,从张易之的脖子之上滚了下来,而伴随着这一切的发生,则是张易之身边的小内侍,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对于屋内的人员示了警。

    “啊!!来人啊,恒国公被人杀了!快来人啊,陛下!有人刺驾!!”

    屋内的武皇陛下又惊又怒,而她身旁的张昌宗则是丝毫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反倒是一把抓住了武皇的袖袍,只是两股战战的躲在了女人的身后。

    而随着这个小内侍的尖叫声的戛然而止,是李多祚带领着禁卫军的堂而皇之的闯入。

    这殿内只剩下二人,在这般的情况之下,依然是面不改色的武皇陛下,以及在看清楚了来人之后,就屁股坐在了地上,随之嚎啕而哭的张昌宗。

    “啊,陛下,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而那个跟在李多祚身后进来的李哲,则是一脸的狞笑,提着一把带血的尖刀,朝着张昌宗的身旁一步一步的走来。

    “你还是随你的哥哥,一同下去相聚吧。也好过,你一个人在世间受苦。”

    到了这个时候,武皇陛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的年迈,让自己失去了对于朝廷的掌控,张家兄弟的过早的出现,也让历史的进程提前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没有让坐在宝座上的武皇做出更加昏庸的举动,五年的时间,也没有让张家的人掌握到如同后世一般的滔天的权势。

    而这提前的五年,却这让一切比以往的夺权的脚步更加的轻松了几分。

    也让武皇陛下对于她最后的请求,没有了底气。

    第0534章 两个不同反应的皇子

    “李将军,且慢,可否饶过张昌宗,他本就是随在朕的身边,只是挂着虚职,就连外朝的作为,都未曾经过他的手。”

    “他在朕寂寞的时候给予朕安慰,只有他不嫌弃朕的年老体衰,用心的服侍陪伴与朕。”

    “朕想,若是用朕的退位诏书,换取他一命,总是成的吧?”

    “而退位之后的朕,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是永无止境的寂寞,是无人问询的廖寂,所以,让他留下来陪伴朕最后一程吧。”

    随着武皇的话音落下,后冲入到殿内的大臣们都沉默了下来。

    张柬之,桓彦范、崔玄、敬晖,这些人虽然都是朝臣博弈才上位之人,但是究根追底,这些人也是武皇陛下任命在要职之上的人员。

    他们的才能得到了任用,而武皇并没有去在乎他们的倾向,以及对待自己的真心。

    所以他们犹豫了,但是那个只想解决掉后患的李贺,却是在看到了这诡异的安静的一幕之后,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一把刀,沾染着张易之的血液的刀,一刀就贯穿了张昌宗的心脏。

    “你!”

    本以为自己会逃得一名的张昌宗才刚刚放松了下来,却是这般的猝不及防的被刺进了心房。

    他不甘,懊恼,指着那张从来未曾看得起的脸,却为当初自己的轻狂感到了最后的一丝悔意。

    当初若是不羞辱这个记仇的胡子杂交就好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倒下的他,就被一旁的武则天一把扶住了。

    “昌宗!”

    这个在军国大事面前,泰山压顶而不改色的女人,却是在一个死去的男人面前,流下了最为悲哀的眼泪。

    她原以为自己能留的下张昌宗的人,但是她抬头环绕一周,看着这些低下头不与其对视的朝臣,子弟们的时候,她才知道。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呼风唤雨的这个国家的帝王了。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权势的,被人推翻的可怜的老太婆罢了。

    罢了,罢了。

    她在这些人当中,竟还看到了她的小女儿,她的太平。

    竟是连血脉骨肉的亲情都无法抵挡的失势,到了现如今的这般情况,她除了自己的这一条老命之外,她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