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求您,陛下求您!!饶恕了胡总督,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安享晚年吧!”

    说到这里的顾盛麟无语哽咽,而那个被他跪拜在当前的嘉帝却是勃然大怒。

    “你敢威胁朕!顾盛麟!不要以为朕优渥与顾家就可以在朕的面前放肆,莫要丢掉你父顾总督的颜面!”

    “不!陛下,臣从不曾也不敢威胁陛下啊。”

    “臣只是说出诸多武人的惶恐罢了。”

    “因为胡总督身上所有的罪名,都有着不得已,都有着情有可原,胡总督的每一条罪名,都不足以致死,臣只不过是尽一个感恩的子侄应该尽到的义务罢了。”

    “陛下,与罪人严嵩有过瓜葛是罪过吗?不,那时候的臣工们哪一个不在严首辅的手下讨生活,虚与委蛇?”

    “只要是能达到目的,完成抗倭大业,哪怕放低姿态,忍一时的荣辱,也是值得的。”

    “而胡总督就是这样忍辱负重之人,他与严首辅的往来是整个抗倭前线每一个将领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啊。”

    “这罪不至死。”

    “那么贪污军饷七万两白银,胡总督犯了罪过了吗?”

    “末将不知道,因为末将并不曾参与过搜查胡总督家族的过程,也不曾参于任何审理的过程。”

    “末将不能随意的说话。”

    “但是末将必须要让陛下知晓,臣现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威海卫的千总,暂替的指挥使罢了。”

    “但是末将在围剿海贼或是驻防巡逻的时候,那些举手投降或是行走私之事的海贼海商们,来贿赂末将的时候,一出手皆是以万两白银来计算的。”

    “七万两很多吗?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怕是一辈子都赚不到其中的零头,但是对于一方大员来说,七万两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胡总督随随便便就能从海商的手中勒索到的财富,他为何偏要从那么明显,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的军饷之中去盗用呢?”

    “陛下!末将如何都想不通啊。”

    “就算是胡总督盗用了,那么他以双倍,不三倍的家产来偿还朝廷,还买不回来一条命吗?”

    “那那些镇守一方的地方官,那些文人朝臣们治理之下的州县,城镇的地方长官们,他们就真的清廉到一分不该拿的钱都不曾拿过吗?”

    “好,就算是末将的假设都不成立,这个罪名真的就非要要了胡总督的命吗?”

    “陛下,能不能给末将一个实话,到底是陛下想要胡总督的命,还是徐首辅想要胡总督的命!!”

    前面一大堆的话,嘉帝都不曾听入到耳中,但是这最后一句,却让他陷入到了沉思。

    是啊,成天唠唠叨叨找出各种理由来弹劾胡宗宪的,不就是那群文臣吗?

    自己当初也不曾想要办胡宗宪的罪啊。

    是那些源源不断的罪过与证据不停的挑战着他的神经,还是文臣的反复提醒让他无法忍受了?

    到了现在嘉帝都想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点让他最终决定将那个烦恼的源头胡宗宪给处理掉。

    但是今日,被顾峥这么一求,就让他的脑子因此而清醒了过来。

    呵,这是看他求仙问道的久了,自觉地好糊弄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的嘉帝,再一次摆出了初见顾盛麟时那慈祥又和蔼的表情。

    “看来,你是一定要保胡宗宪一条命了?你可知道,就算是让你保住了这一条命,朕也不会再次启用胡宗宪的。”

    “此人从今往后就是一个废人,对于你的仕途是毫无助益,你真的愿意用自己拼命换来的功勋去换这样的一个人?”

    “年轻人,莫要一时冲动而后悔一生啊。”

    听到了这有些软化的话语,顾盛麟立刻就激动的再次的叩拜了下去,他的语气坚定,话语果决,不给嘉帝一点反悔的机会,直接就为这一次的谈话找到了终结的话语。

    “末将谢主隆恩,感谢陛下宽宏之举,末将愿为我大明明主征战沙场,驻守边防,舍生取义,死而后已!!!”

    “哈!好啊,顾盛麟,你真的很好!顾家人的小聪明你全用在了朕的身上。还真是跟你的父亲一样,很会逗朕的开心。”

    “看在你最后几句话说的很合朕的心意的份儿上,这个人朕就放了!”

    “不过人交给你可以,你可是要给我看好喽,以后若是再让朕听到与其有关的不好的事情,朕拿你是问!”

    这就是答应了?

    胡总督的命保下来了!

    这意味着自己赢得了这辈子最硬的一场仗的胜利!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能让这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后边需要他去做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

    顾盛麟结结实实的完成了对于帝王的再一次的叩谢,在嘉帝十分嫌弃的滚滚滚的话语之中,圆润的退出了召见他的太和殿。

    退出宫廷的顾盛麟看着宫外那红墙碧瓦,忍不住的真臂高呼。

    让等候在宫门口的他的亲卫们,也受其感染与他们的将军一起,跨上马背,朝着西北方向急驰。

    那里是大明京都诏狱所在。

    携陛下口谕的顾盛麟,下一站的所在。

    “总督!”

    与顾盛麟想象之中或是蓬头垢面,或是颓废不堪的形象不同,被诏狱的狱卒给解放了枷锁,恭恭敬敬的送出来的胡宗宪竟然收拾的是一丝不苟。

    除了他那比原来多了许多的白发与胡须,以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衫之外,竟是再也看不到与以往有任何的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