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烟与闻人渊到达义乐城时却是天公不作美,刚入城还没来得及赏玩一番就下起了暴雨,两人几乎是冲进城中那间客栈的,险些撞到站在门口揽客的伙计。

    那客栈掌柜是名唤作素素的小娘子,见两人入门,赶忙绕出柜台以笑脸相迎。

    闻人渊凑近颜烟耳边,私语道:“这客栈是闻人家挂在庶族旁支名下的产业之一,也是血盟布下的暗桩,且放心住下。”

    颜烟因他这句话,看向那女掌柜与跑堂伙计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现在来义乐城可是赶上好时节了,临近七夕,街上热闹,等这阵雨停了便可去逛逛。”素素却只是暂时代替她那生病的爹来看着店,并非血盟的暗桩眼线,不识得闻人渊,只当他们两人是寻常客人,见两人举止亲昵便说了这话。

    她听闻人渊要了两间上房,细看颜烟的穿衣打扮,见她梳着少女的发式,不似及笄定亲之人,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颜烟没在意她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称谢道:“多谢掌柜的,到时候会去看看,也好凑个热闹。”

    他们到义乐城这日是七月初五,方才他们为避雨,跑得匆忙,并未看清城中布置,现下自客栈大门望出去,只见城内街道当中就已张挂起彩幕帷帐,罗绮满街。

    不过此时暴雨如注,街上行人纷纷避逃,在街边露天设摊的商贩也暂时收了摊,等待雨停。倒是有些个聪明的,趁机跟着跑到廊檐下,向聚集在一起的避雨之人兜售商品,其中有那贩售油纸伞的小贩,更是笑得开心。

    “医仙谷离义乐城不远,半日就能到,我们等过完节再走也不迟。”两人身上的衣物皆被突至的暴雨淋湿,上楼进各自的客房安顿休息前,颜烟向闻人渊征求意见。

    之前她与秋绮枫出谷后也途经义乐城,只是当日为赶在岁兰花期前到达余山村,行得匆忙,未及好好游玩,这时便想多留几日再回谷中去。

    “好。”闻人渊半推开房门准备进去,听她这话当然是答应。

    他目送喜笑颜开的颜烟进屋,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自己也进了客房。

    “出来吧。”他关门落下门栓,转身朝着客房里间说道。

    “好久不见啦,清源。”从里间转出一位青袍男子,俊美无俦的面容比闻人渊少几分棱角,错眼一看竟像是哪家身材高挑的娘子改扮作男装。

    不过这青袍男子浑身湿漉漉的,宽袍塌在身上,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很是狼狈。

    血盟之人互相以代号称呼,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的大有人在,他本身又不太喜欢交际。能用这般口吻如此称呼闻人渊之字的屈指可数,自幼相识的容非逸便是其中之一。

    “我就是想借你这屋避个雨,谁知你和那小娘子相谈甚欢,我就只好自己先进来了。”容非逸眸光暧昧地抬手想搭上闻人渊的肩膀。

    闻人渊嫌弃地侧身避了开去:“没想到神出鬼没的‘魅’竟这般喜欢爬窗偷听。”

    “我也不知独来独往的‘魑’竟找了位红颜相伴。”容非逸当仁不让地出言回击。

    “你跟踪我多久了?”

    “没多久,就从城门口跟到这里,你不会是在开门之后才发现的吧?”容非逸轻啧道,“难道是有佳人在侧,就忘了警惕?”

    闻人渊哼了一声:“反正有人偷袭我也无惧。说吧,跟着我作甚?”

    “谁跟着你了?只是同路而已。”容非逸的脸上现出愠色,也不知是在生什么气。

    “同路?”闻人渊觉得奇怪,“你来义乐城是为何事?”

    “没什么。”容非逸对他自身的情况避之不谈,“就是接到你送来的信,顺路去调查了一下。”

    闻人渊疑道:“怎么是你亲自去调查,可有什么结论?”

    “那位周伯,本名周俊,原是金虹派掌门冯文涛的师兄,去年腊月带着他的娘子脱离金虹派,和那渔村里的人不怎么打交道,甚至有不少村民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容非逸说正事时便换成了严肃认真的姿态,有条不紊地说道,“前几日有人见过周俊出现在金虹派附近。”

    闻人渊沉吟道:“不知他当初因何脱离门派,又为何再回去。”

    “这原因尚不明确,我已再派人前去调查了。不过你推测的没错,周俊那娘子之死与冯文涛脱不了干系。冯文涛本就嫉恨周俊,或许是以此要挟。”容非逸叹道,“至于兴湖上那群水匪,倒是与金虹派并无什么瓜葛,只是凑巧,已通知当地官府,责令其在限期内围剿干净了。”

    这当然也是动用了血盟特权的结果。

    闻人渊冷笑道:“也不知那官衙从中得了多少好处,竟任由水匪兴风作浪。”

    “对了,还有一事。”容非逸朝隔壁颜烟所住的客房方向望了眼,压低声音,“你可知那小娘子的来历?”

    闻人渊奇道:“她是医仙谷弟子,姓颜名烟,并无什么特殊,怎么?”

    “在你那封信之前,我收到过‘魍’送来的讯息,说罗有全曾在余山村与这位颜小娘子见面并谈过话,恐怕当初救下你也不是出于偶然。”

    “他如何得知?”闻人渊闻言,眸色一暗,“她并不像带有其他目的。”

    “但你总归要多加注意。”容非逸有些不赞同他为颜烟说话。

    “明白。”闻人渊还想说些什么,但听隔壁房门发出声响,有脚步声往他这屋而来。

    容非逸朝窗外略一张望:“雨停了,我也该走啦,你自己多注意。”

    “你也是。”闻人渊与他匆匆告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对面的屋顶后方。

    随后就响起几下敲门声,他走去打开了房门。

    “咦,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颜烟见他仍穿着那身湿衣,奇怪之中带着少许关心,“刚才好像听你这屋有说话的声音,但现在又没了。”

    “是血盟的人,来告诉我此前托付调查之事的结果。”此事与颜烟有关,闻人渊并未隐瞒,将容非逸所言复述了一遍,只减去最后提到的罗有全与她见面之事不提。

    颜烟皱眉道:“是金虹派……绑架我的人果然还是与御刀门有关。”

    “但那之后就不见有别的动作,虽是被动了些,也只能暂且搁置,等他们寻上门来再做打算。”闻人渊又看向她,“你找我可是有事?”

    颜烟向他发出邀请:“雨停了,想上街逛逛,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季的暴雨忽至骤消,她是见这阵雨停歇,雨过天青,在客栈待着也是无聊,想去街上看看,便来和闻人渊交代一声。

    “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先做处理。”闻人渊却拒绝了她。

    颜烟想他果然还是需要以处理血盟的事务为先,摆手道:“没事,我可以一个人去,总不会在这义乐城内还会出事吧?”

    “嗯。”闻人渊应了一声,随后又习惯性地叮嘱道,“你自己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