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烟见这高塔附近就有几户显达尊贵的人家,在自家庭院中搭建起乞巧彩楼。

    这乞巧楼棚中摆着花瓜、酒菜、针线,以及一种叫做磨喝乐的土木雕塑而成的小人偶,让女孩子在楼中穿针呈巧,焚香列拜。

    眼里极佳的颜烟看着那几座乞巧楼,惊叹于那些华丽精致的磨喝乐。

    她和秋绮枫各自有一对磨喝乐,是前些年七夕时杨留师兄从外头集市买回来赠给两个女孩子的,很是可爱。

    今日逛街时也见到街头有不少售卖磨喝乐的,但都比不上现在见到的这些用金银珍珠,或是象牙翡翠精心装饰而成的,恐怕一对就可价值数千贯。

    她看过一阵就不再看了,转头往另一边望去。

    此时那河岸上已经围聚了不少游人,甚是拥挤,颜烟不由得庆幸,好在闻人渊带她来了这无人的塔顶,尚能惬意地坐着欣赏。

    漫天烟火倒映在城北达江的江面上,无边无际地绽放,目之所及处皆是鲜艳浓烈的花色,更将月下薄云也染成五彩祥云。

    医仙谷中逢年过节倒是也放烟花爆竹之类的庆贺,但远远及不上这般气派。

    这还只是七夕,若待得元宵佳节,这烟花更是声势浩大,极尽灿烂。

    颜烟不禁看得眉眼带笑,感慨万分。

    半空中绽放的光焰花朵,在她脸上投下明媚的光彩。

    闻人渊见颜烟半晌不言语,偏过头来,看着她的笑颜,见那烟花映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轻声低语:“真美。”

    “是啊,烟花真美。”颜烟望着又一朵火红的烟花升空,随口应道。

    “烟儿。”闻人渊忍不住表明心迹,“和你在一起,我好欢喜。”

    烟花升空,轰然炸裂的声响掩盖过他的声音,颜烟只听到他喊了自己的小字,没能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颜烟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闻人渊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颜烟看他嘴角弯起弧度,骤然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样的笑容。

    是那种发自内心,透露出喜悦的笑。

    而闻人渊此刻的笑容在颜烟看来煞是好看,竟不自觉地凑近他,似是被勾了魂般,恍惚着伸手去摸他的唇角。

    “真好看。”

    细究起来,这两人都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虽然实质略有不同。

    闻人渊是因从小就进了血盟接受训练,多年来需要掩藏身份,受到不少制约,同时又觉得人情交际过于麻烦。颜烟则是自幼不曾接触过谷外之人,导致她不擅交际。

    此外,颜烟很小的时候就认知到自己没有父母,虽然师父待她如亲女,师兄与师妹与她也有兄妹之情,却依然长期存有一份藏匿于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

    这类人一旦互相熟悉,互相产生信任,很容易就能被点燃。

    颜烟与闻人渊两人结伴行路,便是这渐渐熟络的过程,又因自身的出生与际遇,在互诉身世后,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闻人渊本就对颜烟心生好感,加上这种日久而生的感情,现下被她这冒失的动作所蛊惑,眸光一阵闪动。

    他握住颜烟落在他唇间的手指,轻轻拉下,朝她俯过身去,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颜烟觉得额间像有羽毛轻柔地落下,酥麻感沿着被握住的指尖蹿至脑海,抬眸望入闻人渊那双深邃且认真又带有些许灼热的眼眸,忽觉心醉,竟沉溺于此,不想后退。

    “我来的却是不巧,打扰二位了。”

    煞风景的客气之语从后方传来,硬生生地打断正处于情浓心热之中的两人。

    颜烟听这声音耳熟,慌乱地从闻人渊身前弹开,侧转过大半个身子去看来人。

    罗有全自高塔顶层内部被遮挡的阴影处现身,缓步踱近两人所处方位的护栏。

    “你就是闻人清源?”他笑问道。

    “是又如何?”闻人渊拉着颜烟起身,半挡在她身前,“罗公子。”

    其实闻人渊之前就有注意到有人上塔,一直在暗中提防,只是实在不想破坏方才的气氛。

    结果就是被罗有全给破坏殆尽了。

    “现在该改口叫我罗门主了。”罗有全摇着手中折扇,穿着身雪白云纹的烟青色长袍,照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

    “哦?”闻人渊挑眉,“罗门主不是令尊吗?”

    “闻人清源,你做过什么你心里应当清楚。”罗有全一字一顿地喊着他的名字,“不过,是该称呼你为追灵公子呢,还是该叫你——‘魑’?”

    闻人渊追问道:“你如何得知?”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罗有全得意道,“只准你血盟有暗桩,就不许我御刀门有内应?”

    闻人渊面上无动于衷,心中凛然。

    血盟内部是如何在他与容非逸,甚至还有“魍”的监管下,居然能被人安插入眼线?

    “行了,闲话少叙,正事要紧。”罗有全见他没反应,合上折扇,在掌中轻击两下。

    听到号令,从塔内的楼梯口中涌出十数人来,朝高塔护栏处围靠过来。

    罗有全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吧?”

    “寻仇。”闻人渊直接回答道。

    罗有全已然自称御刀门门主,那罗常贤大约是因坠崖而命丧黄泉了,此次带人寻他,绝口不提颜烟之事,多半是来替父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