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三人是旧友谷仲仁带出来的医仙谷弟子,连日来又相谈甚欢,让他很是放心。

    “弟子适才探查问询过了,今日各处的厨房皆无异常,只是……”焦欣站在堂中,面对着王栖岭,踟躇片刻后才继续说下去,“我那土尘堂中有弟子见到钟临师弟,像是从水月堂的厨房拿了些食材回他那独院去。”

    焦欣对自己经过调查得出的结论感到震惊,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人多年来关系要好,没想到钟临竟会是杀害林广的凶手。

    她镇定心神,控制住说话的声音,继续道:“若要进钟临师弟的独院继续调查,还需经过师父准许才行。”

    王栖岭听焦欣说完这些事,皱着眉,刚要开口,却被突然冲入正厅的人打断了思路。

    厅中这五人皆往门口看去,发现来者正是恰好提及的钟临本人。

    只见他那身蓝袍被雨水淋到湿透,浑身上下滴着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狼狈不堪。

    钟临却见王栖岭与焦欣都在场,顾不得其他,忽地高声疾呼:“师父!”

    颜烟瞥见他身后追着两道带有凌冽杀意的身影,情急之下未及细看就移动脚步,拔出佩在腰间被杨留说是用来吓唬人的长剑,斜斜刺去。

    钟临应当是知道当初御刀门所行之事的重要证人,或许也清楚闻人渊的下落,眼下还不能死。

    但平心而论,她不过是向闻人渊学了几天剑法,并未精通,自保尚且勉强,又如何能抵御那存心要杀钟临的杜力与汪景二人?

    杨留见她跑去拦在钟临身后,一颗心高高提起,忙持剑赶去将她拉开,以免被凌厉的掌风伤到。

    “小心杜——”

    颜烟因杨留出手相救而幸免于难,两人却只能眼瞧着钟临被紧跟而至的杜力与汪景出招击中脖颈与后腰处。

    钟临当场跪下,眼睛朝王栖岭看去,却没了声息。

    到底是自己对不住林师弟。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待到钟临的身躯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地后,杨留才确认他是因颈部骨折兼脊柱受损而直接致死。

    杜力喘了口气,这才发觉这正厅中还有其他人在。

    王栖岭与焦欣都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师父,这钟临师弟便是杀害林广师弟的真凶,我们这是按门规处置,清理门户以正我千山宗之风。”汪景忙不迭地辩解道。

    “你,你们!”王栖岭手指着两人,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瘫倒在木椅上。

    他在短短一日内痛失两名徒弟,而这钟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被打死在自己面前,更是承受不住这等刺激。

    焦欣所站着的位置离往栖岭最近,慌忙跑近前去搀扶住他。

    “别再说了,先救师父要紧。”她焦急地朝杜力与汪景二人说道,自己却是看着呼吸急促的往栖岭乱了手脚,不知遇到这般情况该如何是好。

    杨留此前就为王栖岭把过脉,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立马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收了剑,快步走近道:“王掌门这是厥心痛突发,让我们来吧。”

    在这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他也没闲心去问颜烟是在何时习得的剑法。

    颜烟没能救下钟临,知道仅剩的线索也丢失了,跟在杨留身后正神伤,见这般情况,也当即打叠精神,上前去帮忙。

    杨留让焦欣退至一旁,自己将王栖岭扶至地上平躺。

    千山宗的几个堂主很早以前就知道王栖岭的旧友是医仙谷的谷仲仁,焦欣看身为医仙谷弟子的杨留接手救治,这才稍感放心。

    此时的王栖岭因突发心梗而觉得脖子像被绳索紧勒着,喘不上气,面色瞬间苍白,大汗淋漓,已有濒死的感觉。

    杨留将随身带着的针灸包交给颜烟,出手按压着王栖岭的胸膛以助他呼吸。

    秋绮枫也不等他们两人吩咐,径自绕过冷眼旁观的杜力与汪景两人,跑去他们住的客院取应急备用的药材,准备熬煮汤药。

    颜烟用大厅中燃着的灯火炙烤过银针,消了毒后便回到王栖岭身旁。

    见王栖岭在杨留的协助下已开始逐渐恢复呼吸,颜烟便蹲下身执起他的右臂,卷起衣袖后,在他内关、郄门、阴郄等穴上扎下银针。

    她本就认穴极准,施针手法娴熟,几针下去毫无怯意,轻针慢捻,很是干脆利落。

    没过多时,秋绮枫便端着一只小巧的药炉赶了回来,让焦欣去找堂中弟子找了一斗白酒,并同栝蒌实、薤白、半夏,熬了一药壶的栝楼薤白半夏汤,放在炉上温着,就等王栖岭醒转后服用。

    焦欣见他们三人同心协力地救治王栖岭,顿时升起钦羡之感,心想道,若他们师兄弟姐妹五人也如这般,千山宗断不至于如此,两位师弟也不会因此而枉自丢了性命。

    杜力师兄和汪景师姐出手过于狠辣,待师父醒转,还不知后话如何。

    她抬头朝杜力与汪景看去,却未能从那二人脸上看到半点愧疚,只能独自暗叹。

    因王栖岭这突发病情,厅堂内众人静默无言,不过由于颜烟三人救治及时,他也得以逐渐恢复正常的平缓呼吸。

    秋绮枫见他醒转,忙将那汤药分成四升,取其中一份送与他温服而下。

    “多谢三位小友今日相救。”王栖岭用过汤药,对三人称谢道。

    “王掌门还需多保重身体才是。”杨留见他已无大碍,小心将他搀扶回椅上靠坐着,又在他膻中穴处按揉片刻,以助于平心顺气。

    王栖岭轻点着头,也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可以离开了。

    颜烟退出大殿正厅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经此一病,脸上显出哀容来,竟在顷刻间变得苍老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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