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外间的容非逸听到内室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刚好看见他半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忙走过去扶着,奚落道:“终于醒了,你可真行。”

    “你怎么来了?”闻人渊靠上背后软枕,见是容非逸,奇怪道。

    容非逸瞥他一眼:“看到你放出的烟花讯号,还是那蓝色的,我能不来吗?”

    “烟花?”闻人渊却不记得自己有放出血盟的烟花讯号这事,边问边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他心口处虽发闷,但并未感到疼痛,一道刀伤横贯胸膛,只留下浅白色略有凹凸的疤痕。

    心脏的位置另有一处陌生的伤口,颜色稍暗,从形状来看似是剑伤。

    闻人渊看着这两处伤痕,心里觉得奇怪,身上又忽地感到一阵凉意。

    凉风自敞开的窗户吹入室内,他举目往外头看去,却见窗外树木枝桠上的红黄叶片在风中飘落,层林尽染,一派晚秋景象。

    “我昏迷了多久?”闻人渊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大概是出了偏差。

    “刚过了霜降,再过些日子就该到立冬了。”容非逸跟着他看了眼窗外落叶,“大概两个月吧。”

    闻人渊心中默默推算,他与罗常贤约见是在小暑前的六月初八,再怎么算这昏迷的两个月,也到不了立冬,中间像是直接缺少了一个月。

    他边想边准备下床,翻身时感到腿脚发虚,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你重伤昏迷不醒,这两个月全靠我喂你喝汤药和简单的流食吊着命,还能有力气起身才是见鬼了。”容非逸架着他的身子,让他安分地坐着休息,“等会儿我去问问义父,看能给你补些什么吃食。你这回欠我的人情可是欠大了,记得还。”

    闻人渊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问道:“家父也来了?”

    容非逸的义父就是闻人渊的父亲闻人信。

    “是啊。虽说义父平日里是过分严苛了些,但他对你还是挺关心的。”容非逸露出夸张的羡慕神情,“让我好生羡慕啊。”

    “你我二人情同兄弟,更何况我见他向来是照顾你更多些。”闻人渊在提及闻人信时稍有动容,“又何尝关心过我?”

    “我从悬崖上救回你之后就发了信件通知义父,第二天一早他就到了。”容非逸发出啧啧之声,“就这赶来的速度,还不叫关心你?”

    不过容非逸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闻人信当时分明应该身在都城宣安,怎么会赶到得如此及时?

    不过倒是万幸,任谁看闻人渊当时的状况,都会觉得是救不回来了,没想到闻人信不眠不休地接连抢救了五天五夜,竟保住了他的性命。

    容非逸还从不知道自己义父竟然身怀高明医术,照目前看,甚至过不了多久,闻人渊就能恢复如初了。

    闻人渊听他这般说,神情愈发怪异,环顾身周,这才注意到这房间内的布置很是眼熟。

    他现下竟是在义乐城外的血盟分部。

    此处原先是闻人家名下的山庄之一,在十六年前宁延边境告急时临时改成了血盟分部,事件平息后就留了几个下人在此处负责日常打理,平日没什么人来。

    这地方虽然清净,适合疗养,但离余山村毕竟隔了十几日的路程,不知为何舍近求远。

    闻人渊正想问为何不就近医治,要将他送至这义乐城外的山庄来,又听容非逸带着些揶揄的口吻对他说话。

    “对了,还没问你,那位小娘子呢?”

    “什么小娘子?”闻人渊反问道。

    容非逸道:“就是那位一直跟着你的颜烟小娘子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事来,转身在床头矮柜中翻找了一阵,寻出两支碧玉发簪来,其中有一支已裂成两截。

    “这支断裂的是掉在那悬崖上,被我一并捡拾回来的。”他将这两支碧玉簪都交到闻人渊手中,“另一支是替你换衣服时找到的。”

    闻人渊接过发簪,翻来覆去地细观片刻后便握在掌心,冰凉的手感让他刹那间有些失神。

    他对这两支碧玉簪毫无印象,不知为何会在自己身上,更是不记得颜烟这个名字。

    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他忘了什么,却不知要用何等事物来填补。

    容非逸见他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差,以为是他身上伤势未愈,担心这般起身会出岔子,便想去找闻人信来。

    “非逸。”闻人渊喊住了他,若有所失的目光盯着窗外的虚空处,并未聚焦,“我或许是失忆了。”

    “失忆?”容非逸讶异地停下脚步,转身凑近他身旁,“可你不是还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不过是缺了一个月的记忆。”闻人渊将视线拉回。

    容非逸还当他在开玩笑,道:“你分明是昏睡了两个月。”

    闻人渊道:“我以为我是在余山村那山崖上被罗常贤砍伤,昏迷后被救回,但听你所言,似乎并非如此。”

    “你说的一个月……是你昏迷前的那个月?”容非逸这才觉察到他们两人的想法有出入,“你且等等,我去找义父来。”

    闻人信这几个月来就暂时住在这山庄内的另一处院落中,容非逸找到并将他请来替闻人渊看病,这一来一去不过半刻钟。

    “义父,清源这是怎么了?”容非逸难得对闻人渊表露出担忧之情。

    闻人渊如等待宣判般朝自己的父亲看去:“我身上这剑伤是从何而来,可与我失忆有关?”

    “剑伤偏离了心口几寸,并不致命。”闻人信检查完他的伤势后,满脸严肃,“那刀伤在救回你时就已愈合。不过你当时身中蛊毒,失忆或许是与此有关。”

    “蛊毒?”闻人渊对此从未听闻,“我中过毒?”

    “这是我赶来停驻此地的原因。”闻人信在话语中显出一丝淡淡的关切来,“这蛊毒端的厉害,好在是解了,也并未毒入心肺。但毕竟是蛊毒,加之你当时失血较多,恐怕是脑部受到损伤,导致记忆丧失,就不知是暂时还是永久的了。”

    “你适才怎么没与我说这些?”闻人渊转向容非逸问道。

    “你才刚醒,谁顾得上和你说这?”容非逸满脸被冤枉的模样,“本来还想等你醒后问清楚是谁给你下的蛊毒,但你现下这般,估计是记不得了。”

    “那你可知我这剑伤是被谁刺的?”闻人渊听他们两人的话,像是早就知道这剑伤是如何形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