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终于离了宣安,能出远门,苍水云一路上心情大好,倒没怎么和容非逸再吵起来。

    有时,她因路上的风景大同小异而觉得无聊,甚至会躲在车中看着骑马行在前头的容非逸发呆,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从宣安去往义乐的途中一直风平浪静,唯有一次停宿途径小镇的驿馆时,苍水云或许是因为贪玩,带着盼心偷偷跑去镇上的集市玩乐,也没告知随行的那些侍从。

    闻人渊与容非逸彼时尚在与血盟兽卫商谈事务,无暇顾及。

    其他侍从也不知苍水云是从住处的窗户跑出去的,等到入夜时分敲门请她用膳时才发现此事,赶紧通知给闻人渊与容非逸。

    两人猜到苍水云是自己出去玩了,立马分派几批人手去往镇中集市找人,好一通折腾。

    到了半夜,苍水云才被盼心拉着回到驿馆,身后跟着几名出去寻她的侍从。

    “长公主殿下可玩得尽兴?”容非逸见她回来,总算是放下心来,总耐不住要拿话激她。

    苍水云进门时犹带着笑意,被他这一说,又见闻人渊面色冷峻地站在旁边,一张娇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是回来得晚了些,至于吗?”她小声嘀咕着。

    “但你是宁延的长公主。”闻人渊终于开口说话了,示意让搜寻几乎一整晚的那几个侍从先行离开,换人来值守。

    苍水云知道这些负责保护她的侍从,因她私自外出而受到牵连,心下过意不去,但还是昂着头,道:“今日之事与旁人无关,你们不要怪那些侍从。”

    “在下替他们谢过长公主。”闻人渊并未过多责备之言,顺着话说下去,给足了她应有的面子,“还请早些歇息。”

    苍水云点了点头,带着盼心就要回房,却被容非逸截下了。

    “盼心,你为何不拦着长公主。”他只看着盼心,目露不豫之色。

    “奴婢拦不住殿下。”盼心被他责怪,心中顿感委屈。

    她原本只是个干杂活的侍婢,不过长得高挑些,小时候又学过些功夫,这才在三年前被调去苍水云阁中,成了她的贴身侍女,管理一阁的日常生活事务,算是在后宫的女官中露了些脸。

    更何况这位长公主从小就脾气古怪,行事任性,虽说对他们这些下人很是不错,但盼心见识过她被惹恼后的模样,甚是骇人。

    今日苍水云兴冲冲地强拉着她去逛街,她又怎么敢阻拦,劝了几句后也只能跟着一起去,正好跟着随身保护。

    闻人渊觉得容非逸未免有些过于谨慎忧虑,解围道:“非逸,殿下刚才说了,不是旁人的过错。”

    盼心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

    “既然是长公主殿下一人的错,那还请殿下今后好好反省。”容非逸仗着他与苍年佑算是半个兄弟的关系,用自己应当是苍水云的兄长这个理由,直接开口训话。

    苍水云只是应道:“我知道是我不对。你……你们别再说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只看了容非逸一眼,闷闷不乐地自行回房去了。

    这次过后,苍水云安分了一阵,但离到达义乐城还剩最后一天的路程时,又故态复萌地忍不住想出门逛街。

    不过这次没上回那般走运,她趁着让盼心出去拿东西吸引侍卫的注意,打开窗子刚爬到一半,抬头就见守在外头的容非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街上就这么有意思吗?”容非逸是被闻人渊丢在这里守门的,刚亲眼欣赏到她那翻窗的熟练模样,无奈地笑起来。

    苍水云还没能落到地上就被逮个正着,尴尬地坐在窗台上晃荡着悬空的腿。

    她见眼下没有别人,便用两人刚见面时的那种口吻,半开玩笑似的抱怨道:“当初还叫我小兄弟,知道我是长公主后,你又和那些人一样都疏远着我了。”

    容非逸没想到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苍水云,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不受意识控制地说道:“我没疏远你。”

    “那你为什么也想让我一直待在宫里?现下也要拘管着我。”苍水云委委屈屈地指责他,“宫中虽说吃喝玩乐俱全,但总归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又哪及得上宫外这广阔天地。”

    “就当我是一时失言吧。”容非逸自认理亏,“并非不让你外出,只是殿下身为长公主,到底还是应该带上侍卫。”

    “别人又不会猜到我是长公主。”苍水云眨着眼,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他身前。

    “殿下的扮装水平确实不错。”容非逸对此表示肯定,却抬手指了指她的耳朵,“不过这里还留着一个小破绽。”

    苍水云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瞬间了然,道:“这耳洞我还没想到有什么办法能遮住,不过也得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我注意些就是了。”

    这般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容非逸。

    “既然带上侍卫就行,那今天就委屈归德将军充当下侍卫,陪本公主出门吧。”苍水云边笑着边大大方方地拽着他上街。

    容非逸不得不跟着她,又道:“希望长公主殿下以后能好好地从正门走出来。”

    闻人渊在附近看着这两人出了驿馆,只见他们聊得热闹,也没发现容非逸有表现出半点不情愿来。

    这支三四十人的队伍行至义乐城已是十二月初,正值隆冬时节。

    苍年佑知道他们需护送着苍水云,肯定会在路上遇到些麻烦,给的时限宽裕,现在到达还不算迟。

    义乐城东新改建起一座将军宅邸,是苍年佑赐给闻人渊的宅邸,容非逸与苍水云等人是跟着他一起入住。

    义乐城西有座可容纳五千士卒的兵营,与将军宅邸不在同处,而是沿着达江驻防,一直往西北方的城外去。

    除去闻人渊与容非逸带来的五千禁军以外,城内外的数个兵营中原本还有一万役兵各司其职,另有六万生兵可供随时调集,以保边防无虞。

    闻人渊骑着马回到义乐城,路过曾和颜烟一同观赏烟花的那座高塔时,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句话来。

    “我好欢喜。”

    他依稀回想起某种独特的愉悦心情来,但想不起这种心情因何而生,又觉一阵头疼。

    从闻人家调派来的管家,早他们小半个月就先到将军宅邸上布置了,此时与宅邸中的下人们在大门口放起了鞭炮,恭迎闻人渊等人。

    热闹的场面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围观。

    这座闲置多时的将军宅邸在半个月前彻底翻新,换上了新门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