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留皱着眉,握住她的手,只觉她的体温在逐渐下降,恐怕是刚才失血过多所致。

    “这样呢?”他抿着嘴,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展臂环住她。

    “好多了。”秋绮枫发出一声近似满足的喟叹,努力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师兄,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就像是她最爱吃的糖那样,是种能让她安心的气味。

    她感觉不到伤口痛疼,也逐渐感觉不到身体发寒,只是闻到这气味,又让她从心间感受到些许温暖。

    “师兄。”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想吃糖。”

    杨留看她的嘴唇早就失了血色,立刻应道:“好。”

    他的目光扫过颜烟甩丢在一旁的包裹,里面显然是装着她从医仙谷中带回来给秋绮枫的糕点甜食。

    只是秋绮枫现在身中剧毒,恐怕……

    杨留忽地想起一物,忙转头对颜烟道:“师妹,我现在脱不得身,可否请你去我那屋中取些东西来,是……小师妹爱吃的饴糖。”

    “好。”颜烟当仁不让地点头答应。

    “在我那屋书柜的抽屉中,左边第二格。”杨留告诉她位置,又对秋绮枫道,“小师妹,再等等吧。”

    颜烟看到秋绮枫虚弱地应着,忙往院外跑,力求速去速回。

    “我同你一道去。”闻人渊低唤一声,追了上去,二话不说便搂住她的腰,直接施展起轻功往杨留所住院落奔去。

    这轻身功夫的便利之处便在于此,颜烟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他带到了地方。

    白日里将军宅邸中的院落屋门皆不上锁,对他们来说是省了些麻烦,只是秋绮枫所遭灾祸却也是因为被贼人闯了空门。

    杨留屋中的布置本就简单,颜烟按着他告诉自己的指示,很快就打开了书柜左边第二格的抽屉。

    “这是……”她并未在那抽屉中发现什么糖果糕饼一类的吃食,仅看到一只通身漆黑的瓷瓶。

    她想着自己是否是记错了,连着拉开数只空空如也的抽屉,这才确定杨留让她取的是这瓷瓶没错。

    闻人渊看她神色惊惶,关心道:“怎么了,没找到吗?”

    “不是。”颜烟拿起那只瓷瓶,轻晃了一下,确认里面确有其物,“师兄让我来取的是这个。”

    “这是何物?”闻人渊看这瓷瓶,无论如何装的都不会是所谓的糖。

    颜烟握着瓷瓶快步往屋外走,一边说道:“这是师兄以前研制出来的秘药,师妹可能还有救,但是……”

    她说了半截便住了口,没再与闻人渊说下去。

    世间百草皆可入药,但或多或少总有毒性。杨留所制这秘药便是提取了百草精华,服之回阳益气,或有提升功力之效,但其同时也带有剧毒,是以制成后无人敢试,被他一直带在身边保管。

    看来杨留是想以此来以毒攻毒,这实为无奈之举,但总比束手就缚要好。

    闻人渊见她这般,知道这秘药有所蹊跷,但没再多问。

    颜烟怀着心事,被闻人渊带回自己院中,见徐诚也来了。

    徐诚将捧着纱布绷带和止血用的药材交给闻人渊,又按照他的吩咐,去宅中各处先行暗中搜寻那贼人可能留下的痕迹,避免打草惊蛇。

    “师兄,给。”她将瓷瓶递给了仍抱着秋绮枫的杨留,压低嗓音问他,“可师兄真的要这么做吗?”

    杨留接过瓷瓶,近乎无声地说道:“只能试试了。”

    他低叹一声,拿定了主意,从那黑色瓷瓶中倒出一枚散发着异香的殷红药丸来,捏在指间,又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咬着牙,将其凑至秋绮枫的唇边,唤道:“小师妹,给你糖吃。”

    秋绮枫已经没有力气再睁眼看他了,只就着他的手,将那秘药纳入口中,含了片刻后笑道:“这糖可甜了……吃了……就不会觉得难受啦……”

    这秘药入口即化,闻着虽有异香,但滋味却是极苦,她已然分辨不出了。

    若师兄说给她吃的是糖,那她就把这当做是糖。

    听她说这话,杨留的思绪不禁飞回到十年前,年幼的两人初次见面的那天。

    谷仲仁有事在身,将大病初愈秋绮枫带回谷中后又离开了。

    或许是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谷中居民的形体容貌大多较为奇特,初来乍到的秋绮枫哭得厉害,旁人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

    杨留便拿了师父之前买来给他,想分给颜烟一起吃的糖果,硬着头皮往她嘴里塞了一块。

    “小师妹,这糖可甜了,吃了就不会觉得难受啦。”

    他当时就是这么安慰秋绮枫的。

    彼时年仅五岁的秋绮枫当即止了哭泣,亮晶晶的眼眸中第一次刻下了杨留的身影。

    秋绮枫闭着眼,又咳了几声,血从嘴角处溢出。

    她毫无知觉地轻声说道:“师兄,以后这糖……都给你吃……”

    “好。”杨留从纷杂的回忆中抽离,握紧了她已失去温度的手。

    “师兄……”

    “我在。”

    “我突然觉得……好困……”

    “那就睡会儿吧。”

    “可以……陪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