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耀也瞧出他对颜烟似有别样好感,替她回应道:“既然李兄出言相邀,我怎好拒绝?改天一定前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齐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道别。

    三人走回到大街上后,凌耀反倒对闻人渊抱怨起来:“李兄这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上去对师父有意,闻人师伯为何默不作声?”

    他从知道两人定亲后,于人于己皆一直将闻人渊唤作师伯,倒是省了些事。

    闻人渊哂笑道:“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他又能如何?只是……”

    “只是这约还是得赴。”颜烟朝他笑了笑,“方才不过随意聊几句,就知晓了不少事,若我登门拜访,恐怕连齐川的宫闱秘事都得告诉我了。”

    “有道理。”凌耀挠挠头,转回到正事上来,“多亏李兄,我们不用再去冒着危险去费力探查了,就是有些对不住他。”

    “若较起真来,我与他又不相熟,他说什么做什么,与我何干?”颜烟掩嘴轻笑。

    闻人渊道:“我们不过是一介药商,小心谨慎些,把这桩生意谈妥便是了。”

    凌耀登时了然,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回到租住的小院,关了门,商量起一些不方便在大街上详谈的事来。

    闻人渊道:“李太医说萧钧是去年九月突然发病,且召见骆家寻来的人入宫。虽说可能有些牵强,但我现下只能想到,罗有全是在八月底离开宁延来的齐川,耗些时日打点骆家,算来倒是能对应得上。”

    “就暂且将那人当做是罗有全,他是怎么得到那骆家引荐的?”颜烟实在想不明白这点,“萧钧又为何会召见他?”

    “那人入宫后,萧钧所患之症药到病除,只是仍会每月反复发作,无法彻底治愈。”凌耀在一旁念叨着萧钧所得怪病,“师父,我刚才就想问,他这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竟如此奇怪?”

    “首先,齐川的君王应当确实是名男人。”颜烟朝闻人渊看去一眼。

    闻人渊哑然失笑:“是,他是当年齐川大王子萧钰王弟,这才代替他承袭王位,不可能有误。”

    颜烟正色道:“那依我所学来看,他所患的恐怕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中了某种毒药。”

    “我在血盟时,曾听闻这世间有某些药物可用以控制人,虽不会直接致命,却能令人生不如死,仅能通过其他药物缓解而不能根除。”闻人渊沉思起来,“难道萧钧是被人下了此类毒药?”

    颜烟脑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毒香!”

    “什么?”凌耀听她忽然叫起来,被吓了一激灵。

    “阿渊,你还记得我们在兴湖附近遇到过的那位周伯吗?”颜烟转头去问闻人渊,因推知出线索而激动起来。

    闻人渊点头道:“记得,他本名叫周俊,是金虹派掌门冯文涛的师兄,不过这两人已同归于尽了。”

    “周伯是个可怜人。”颜烟低叹一声,“他的娘子并非自缢身亡,而是死于冯峰涛的鞭下。当日我给他娘子看过病,发现她的五脏六腑皆有损坏,但并无遭受外伤。后来前往金虹派地界时,才从周伯口中得知,冯文涛在五年前得到了某种毒香,用在他的娘子身上,好操控他为其行事。”

    她将那日从周俊处听来的事,向闻人渊与凌耀两人细细说了一遍。

    “现在却是无法得知该种毒香之名。准确地说,那毒应当是由两种药物构成,服下药引后,每当使用另一种香药时,即可激发毒性。”她按自己的理解,对此毒做出解释,“罗常贤与冯文涛是旧交,罗音织亦是个惯会使用各种毒香的人,很难不将这两件事关联起来。”

    “这岁兰应当就是用来制作这种毒香的解药的。”闻人渊眉头微皱,“照这么说来,罗常贤那时与千山宗的钟临约在余山村附近山崖上见面,又刚巧是岁兰开花的那段时间,可能便是为了采摘这兰草。”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非要将人约在余山村附近吧?不过他被你击落山崖,是以未能将岁兰带回,而没有岁兰便无法制作缓解毒症的解药。”颜烟越说越觉得事实应是这样没错,“按周伯所言,此毒被引发后,解药就需得按月服用,消耗不菲,原本所存的岁兰恐怕已被用完,所以这才不得不张贴皇榜求购。”

    “李兄说,萧钧这怪病是当年继位后不久就得了的。”凌耀此前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事,知道他们在追查御刀门与当年战事的关联,“难不成罗常贤在那时就对他施下此毒?”

    闻人渊道:“君王饮食皆有内侍负责验食,这药引服下后应当不会引发异状,这才能骗过旁人,倒是能解释得通。”

    “但若要让此毒发作,也就是让萧钧表现出病症来,需得令他嗅到对应的香药才行。”颜烟又被难住了,“听闻当时罗常贤助宁延击退来犯敌军,战后受到先王褒奖,扬名天下,又如何还能接近齐川君王的身侧?”

    “这个问题,直接去问萧钧就行了。”闻人渊看向她,“那李太医便是我们的切入口,就待明日赴约时再详做安排了。”

    “明天一早,我先将这批药材送去医官院。”凌耀露出狡黠笑容,话语间带着几分顽皮语气,“师伯快教教我和师父,该如何不露痕迹地从他嘴里再多套出些话来。”

    第90章 付之一炬

    罗有全被迫与罗常贤一道留居在宫中,这天上午便得到翰林医官院的传报,据说是已购得了足够取用的大批岁兰。

    他大为讶异,叫住将成筐药材送来寝宫侧殿的药工,问道:“这岁兰是从何处购得,怎么一夜就能拿出如此之多?”

    那药工搬着一筐药材,老老实实地说道:“昨天有两男一女一行三人到医官院,其中一位是与李太医相熟的药商,当场签下货单,今日便如数交付了,可领到了不少赏金呢。”

    “是么?那倒正巧。”罗有全点了点头,让他将药材搬入屋中,分类放置在架上,方便他取用。

    皇榜刚贴出没过几日,便有人将极为难得的岁兰送上门来,他是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的。

    岁兰与那名为墨蛇的黑色毒蛇是为伴生,他当日从秋绮枫口中得知颜烟击杀墨蛇之事,便推知身为医仙谷弟子的她应当会将岁兰一并收入囊中。

    此前得知她与闻人渊皆未身亡一事,更让他惊讶不已。

    “会是你来了么?”罗有全低喃着,从药筐中拾起一朵已被制成干花的岁兰花朵,指尖微微发力,将它捻成碎末。

    细碎的花瓣粉末在指尖留下独有的淡雅清香,令他眯起眼睛,不悦地将其抖落到地上。

    他发出一声嗤笑,又转身步入偏殿内室,对罗常贤道:“如今岁兰已得,其余药材业已备妥,父亲可以开始制作解药了。”

    “这么快便都准备好了?”在内室闭目养神的罗常贤睁开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你做事倒愈发稳当了。”

    罗有全笑道:“多亏父亲教导有方。”

    罗常贤朝他看了一阵,开口道:“将我推去挑选药材。”

    采购到的药材充足,配药制丸之事并不困难,不过一夜时间,罗常贤便做好了解药。

    那二两岁兰干花被全数消耗殆尽,提炼精制后,统共就制成了一枚鸽蛋大小药丸,装在青瓷药盒中,由罗有全带去呈给萧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