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渊展臂轻搂了下她的肩膀。

    是他自身失去记忆的错,让颜烟陷入无端担忧,不过她是因为要寻他下落,才带着报复心态去往那三个门派,这又令他觉得有些高兴。

    “这山峦北侧是寝殿宫闱所在,我们刚从那儿来。”颜烟朝他笑了笑,又认真分析起来,“那祈福之地应该与寝宫隔着些距离,否则宁荣公主被掳走时不会没人觉察到。齐川王宫地方这么大,不如去偷两身宫女内侍的衣物来混进去问问?不过这祈福之地在宫内可能是人人皆知的,这一问就暴露了。”

    闻人渊凝神沉吟道:“据萧钧所言,那祈福之地中应有一座暖池。”

    颜烟依言环视宫中各处,见西侧的一小片山林与众不同,忙拉了拉闻人渊的衣袖,指向那边,低声道:“你看那边。”

    闻人渊抬眸望去,见那山间有一小片云雾缭绕之地,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道:“恐怕那就是所谓的暖池所蒸腾出的雾气。”

    他见宫阁下方的侍卫换岗,便以眼神向颜烟示意,起身一同往西侧山间赶去。

    离着那片山林近了,两人借着几株青翠松柏隐蔽身形,见到此间果然有座暖池温泉,附近并无侍卫看守。

    虽是尚未彻底变暖的二月,却有十数朵红莲于池中盛放,被温润的热气一熏,格外娇艳出尘。

    几块石板间隔着固定的距离,通往暖池中央的平整圆台,平台上又有数盆国色天香的白牡丹开得正好。

    花丛掩映间摆着香案,上设香炉烛台,案前置一只蒲团,这大概就是那祈福之地,只是不知那密道是在何处。

    周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尚未散尽。

    颜烟想再近前查看,刚从树后迈出半步,就被眼疾手快的闻人渊拉着手臂拽了回来。

    自暖池对面树下的牡丹花丛中,站起一名少年来,看向他们两人藏身的地方,笑着开口道:“今天可真是热闹。”

    第96章 晨曦初现

    颜烟秀眉微蹙,保持着被闻人渊拉住的姿势,不敢再动,连呼吸也仿佛停了下来。

    “侍卫都已经走了。”那少年径直往他们两人走来。

    闻人渊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抬手按在随身佩戴的长剑剑柄上,做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将颜烟护在身后。

    那少年在他们藏身的那株柏树前站定,朗声问道:“你们也是想着要伤我父王吗?”

    颜烟知道躲不过去,慌张地朝身侧闻人渊瞥去一眼,轻声应答道:“不是。”

    少年像是才发现躲着的人中有名女子,好脾气地笑道:“其他侍卫都已经走了,我也不会喊他们回来,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闻人渊略一思索,松开握着的剑柄,从柏树后走了出去,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样貌,略一拱手,直言道:“三王子殿下为何深夜在此?”

    虽然血盟对齐川王室内部之事不甚了解,但齐川王与几位王族子弟的样貌俱是早已画了像,以供辨认。

    比如,齐川大王子是萧安润,乃是其王后所出嫡子,业已及冠,封为公爵,封地在齐川东南方的景城,并未在王都。

    而眼前这名少年则是贤妃所生的三王子萧安济,如今不过十二三岁,颇受萧钧喜爱,可能是年龄尚小的缘故,一直没被封爵也未得实权,眼下眉目间仍有些年少稚嫩,但比当年画像上的模样却是成长不少。

    萧安济见他们两人现身,发现发现并非宫人,微微一愣:“我还当是哪处阁里的宫女跟着侍卫躲在此处幽会,没想到竟是从宫外来的。”

    “在下是想来找一个人,很快就走,还请殿下勿要声张。”闻人渊压低了声音,半是威胁地说道。

    “只要你们不伤我父王,便一切好说。”萧安济摊开手耸了耸肩,他自幼被养在深宫中,对外人并无过多的防范之心,反而对这两人产生了兴趣,“父王今日病情不稳,我特来此处祈福,希望父王安然无恙。”

    颜烟软声道:“萧官家目前暂无大碍,但此病恐难痊愈。”

    “这我知道,昨天午间父王见过那人后就是这么对我说的。”萧安济脸上现出愤愤之色,抱怨起来,“那人就是来害父王的。”

    闻人渊试探着问道:“那人可是唤作罗有全?”

    “正是,不过他本姓应该是骆。你是如何得知?”萧安济点着头确认,又反问他,“你们要找的人是他?”

    颜烟在听到罗有全本姓骆时,忽然反应过来,轻声自语道:“原来是他。”

    萧钧说话间反复提及的骆知彰正是罗常贤,武林中人为表尊敬,对他一般称为门主或是以字相称,一时记不起他的本名。她是在千山宗的前掌门王西岭处听到过知彰这个名字,却不知他原姓骆。

    闻人渊正色道:“此人是在下一直在追寻的仇人。”

    “仇人?”萧安济听到这话,又仰着头细细地将他们两人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颜烟脸上,“这位姊姊我是见过的。”

    颜烟奇怪地问他道:“殿下如何能见过奴家?”

    她久居医仙谷,今次才算是初回来到齐川,这位生长在王宫中的三王子又比她年幼,如何能见过面?

    “倒也并非亲眼得见。”萧安济摆着手,朝北侧寝宫远远地望去一眼,“只是我父王的寝殿书房中有不少姊姊的画像。”

    颜烟大为惊讶,追问道:“萧官家怎么会有我的画像?”

    萧安济歪着头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那寝宫原是我伯父住的地方,父王登基后就搬了过去,这些可能是伯父留下的东西,但也或许是父王后来画的。那画像中的人就可像阿姊了,我还时常见父王看着那些陈设旧物与画像感叹呢。”

    “所以殿下是在画像中见过她。”闻人渊大致明白了缘由。

    “阿姊可能也是父王认识的人吧。”萧安济朝颜烟笑起来,“既然是相识之人,又同样视那罗有全为敌,我们便是朋友啦。今日之事,我替你们两人保守秘密,不会和旁人说的。”

    颜烟也对他笑问道:“听说宫中侍卫搜查捉拿了一天刺客,就是在找罗有全?”

    “没错。”萧安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索她为何会知道宫中发生的事,“罗有全离开寝宫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此时早就离开王宫,逃之夭夭了。”

    他正要再往下说,却遥听山脚的谯楼中传来更鼓声,竟是已到五更。

    “我该走了,一整夜未回宫,被发现的话又得被数落了。”萧安济听到这五更鼓声后,神色变得焦虑不安起来,“你们也早些离开吧。”

    未等颜烟与闻人渊再说什么,他就自顾自地跑开几步,忽然又作停顿,回过头来对颜烟说道:“对了,姊姊,你的眼睛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