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下是一处面积极大的开阔洞厅,顶上有一呈不规则圆形的空洞,阳光便由此照入洞厅中。

    顶部空洞周围悬着不少粗细长短不尽相同的钟乳石,聚集在石头尖端处的水便往下落入一座清澈的地下湖中,发出如玉珠落盘般的悦耳水声。

    碧蓝的湖水映着阳光,反射在石壁上,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洞厅四壁上分布着成簇的各色晶矿,在光下被映得闪闪发亮,其中有不少萤石,位于暗处的则发出显眼的绿色荧光,极易辨认。

    罗有全正坐在那座湖边,他身旁有其他几位颜烟并不认识的人在相互交谈。

    颜烟默默清点了下人数,算上罗有全总共有七人,与闻人渊根据留下的脚印所推断出来的一样,当即朝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闻人渊转身在颜烟边上坐下,也好休息片刻,两人的头靠在一起,借着几支石笋遮挡身躯,继续观察着底下那几人。

    罗有全等人在洞窟中停驻,应该是没想到会有其他人跟着过来,交谈时没什么顾忌,并未压着声音,是以颜烟与闻人渊将他们所谈之事给听得一清二楚。

    颜烟看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有些眼熟,不过这人的五官生得有些大众,可能是看混了。

    而其他几张面孔对颜烟来说虽是陌生,但好在各有特点,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每个人的称呼与身份来。

    而闻人渊在看清那六人时,却是轻点了下头。

    这几人颜烟不认识,他可是熟悉得很,就是御刀门中跟着罗有全一起消失近半年的六名长老,居然全都聚集在此。

    闻人渊有心想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但这几人身为御刀门长老,武功了得,以一敌七有些吃力,还是得尽量寻求更为稳妥的方法。

    其中那位颜烟觉得眼熟的青年,看上去比罗有全稍小几岁,正半跪着与躺在地上的一名伤者说话。

    “爹,你感觉好受些了么?”这青年便是那位名叫卢又凡的。

    此前在与狼群的争斗中,他父亲卢三丁的腰腹部受伤较重,勉强止住血后被搬到了这里,现下平躺在地上,其他人也不敢再动他,生怕又伤到哪里。

    卢三丁一声不吭地按着伤处,凝神调息,没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其他事。

    一名瘦高个站在卢家父子身旁,连声抱怨道:“早知就不该进这溶洞,拼死杀出去,那也比被困在这溶洞中要好得多。”

    闻人渊说此人名叫竹旺,这么看着倒确实是人如其名,让颜烟险些笑出声,忙用手捂住嘴,继续躲着偷听。

    “是啊,我等入洞时匆忙,毫无准备。”另一边坐着的李新宝高声说道,此人留着山羊胡,倒有几分儒雅的气质,“此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又有何用?”

    “就是,又不能当饭吃。”竹旺揶揄地看向他身旁一个身形发福的秃子,“老钱,得亏你还揣着这几块破石头当宝贝,也不嫌累得慌。”

    “你懂个屁?这些可都是金子。”那秃头圆脸之人名唤钱鑫,生性贪财,方才经过矿洞隧道时便敲下了好几块矿石揣在衣兜里,这会儿正一块块地拿出来验看,“这回可算是发财了。”

    卢又凡听他们说话,没好气地朝钱鑫瞥去一眼,说道:“我们都被困在这儿,就算这正是金子,你又带不出去,可不就是累赘?”

    “我看那群狼在进退间颇有章法。”这七人中年纪最大,两鬓花白的刀元中也开了口,“只有进这溶洞深处才能避开它们的进攻,实是无奈,没想到却因此迷路受困。”

    钱鑫将手中矿石塞回衣兜中,摸着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讽笑道:“刀老,我们若是照竹长老所言杀出去,可不就落得老卢这般下场?”

    卢又凡当即怒斥:“我爹本就中了花毒,要不是为了救你们,又怎么会被狼咬伤?”

    “小卢,莫要激动。好在少门主出手打落钟乳石,那狼群才暂退。”刀元钟缓声说道,“要这么说的话,当初我等就不该离开御刀门到齐川来,门中不少精锐可都折在兴昌城中了,幸好剩了三五十名弟子未与我们一同借住骆家。这里好歹还能见些天日,刚才已发出烟火信号,那些弟子看到便会来寻,就是不知要多久,但总有办法离开此地。”

    李新宝捋了把胡子,叹道:“门主与那萧钧沾亲带故,虽是见过数面,谁道这君王翻脸无情,还要将骆家之人赶尽杀绝。”

    闻人渊趁这几人说话的间隙,附在颜烟耳边,将他们的名字按发言顺序说与她听。

    不过颜烟一时记不住那么多名字,还是倾向于按外表给他们分别起了绰号。

    这一番对话听下来,他们两人也将之前发生的事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是去年七夕那天后不久,罗有全就带着罗常贤,以及御刀门中的这六名长老和部分弟子来到齐川,并与骆家搭上关系。

    这些人知道罗常贤此前未死,但因在他腿伤后,门中事务皆被罗有全掌控,是以或多或少地也投向了这位少门主。

    罗有全利用罗常贤是齐川王萧钧的表兄这一身份,进入王宫面见萧钧,同时利用胧影香再度控制住他,并让他往两国边境处调集禁军作为试探。

    闻人渊听到此处,又对颜烟边低语道:“这是去年九月间的事,当时我与非逸便是因齐川军异动才被官家封了官职,派往义乐城驻守。”

    他们当时还因此知道了姚安澜有隐瞒不报的行为,这事竟又与御刀门相关。

    从当年的太尉姚晏到现在的宣威将军姚安澜,甚至还有因盼心一事而牵扯出来的身处内宫的姚菁太妃。现在看起来,姚家除了那名一直被打压排斥在家族外的庶子姚远鸿,在宁延身居高位者俱是与御刀门相互勾结在了一起。

    颜烟用嘴型不出声地比了“狼狈为奸”四个字。

    又听底下那卢又凡抱怨道:“早知那颜烟未死,便不用辛苦跑到齐川来找什么魂曲。可怜骆家其他人,都不清楚发生何事就被抄了家。”

    他是在骆家出生的,也在那儿生活过一段时间,虽说可能只是几个月,而且因年龄太小根本不足以留下任何记忆,但总有些说不清的天然感情在,开口便是替骆家之人感到冤枉。

    “对了,门主。”他忽又想起一事,转向罗有全问道,“这么久了,音织妹子怎么还不回来?”

    第102章 来龙去脉

    罗有全原本只是坐在湖边出神,听卢又凡提到罗音织的名字时,心底有所触动,开口道:“她回御刀门取药材,去了有一个月了吧?”

    “音织妹子是正月二十四走的,都有三十四天了。”卢又凡算了算天数。

    竹旺笑着对卢又凡说道:“小卢对这事倒是格外上心嘛,掰着指头数人走了几天呢?”

    卢又凡被戳破心事,瞥他一眼道:“音织妹子不过是回去取个药材,脚程再慢,这来回半个月也足够了,难不成是有事给耽搁了?”

    颜烟朝闻人渊看去,见他对自己轻点了下头。

    正月底那会儿,刚好是颜烟跟闻人渊重遇住进将军宅邸后不久,盼心应该就是在那时候给姚太妃报的信,罗有全等人也由此知道颜烟未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