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着红裙的丫鬟也笑吟吟地说道:“奴婢唤作拂红,她叫含绿,是太傅派到这儿来的。小娘子可是姓颜?”

    闻人信在去年就从容非逸那儿知道了有关颜烟的事,后来闻人渊又与他提过,前天收到信,得知她要来,早就安排好了。

    这两个丫鬟年岁都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含绿娇俏,拂红温婉。

    颜烟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好在天黑别人看不太出来,被带着走过穿堂,入了正屋。

    含绿点了灯,朝颜烟问道:“颜小娘子,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好叫下人们送来。”

    颜烟见这是间一厅二室的屋子,比她在义乐城将军宅邸中住的那间还要再宽敞些,客气道:“这就已经很好了。”

    拂红去内室卧房为她铺好了床,又出来道:“颜小娘子早点歇息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好,麻烦你们了。”颜烟见还给她特地安排了两个丫鬟,不太习惯,而且她和闻人渊半夜才到,总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你们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这是哪里的话,小娘子不用客气。”含绿朝她摇了摇头,和拂红一起施礼后退出门去。

    从齐川回来后接连几日熬夜与赶路,这段时日颜烟怎么休息都觉得不够,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关上屋门后熄灯去了卧室,刚挨着枕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再说那苍水云回宫后,原是直奔她所居住的宫阁而去,途中却见御书房的方向隐隐亮着灯光,便改了主意,让内侍们转往那边去。

    她下了软轿就往御书房内冲,守在外头的侍卫见是长公主,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没能拦住,只追着往内通报了一声。

    “二哥,我回来了,有事要和你说。”苍水云根本没看里面有谁,边往里跑边喊。

    苍年佑放下手中最后一封奏折,起身捏了捏眉心,二话不说地就抬手往跑近书桌前的苍水云头上敲了一下:“出去这么些时日,愈发不懂规矩了。”

    苍水云脸上一红,自知失仪,摸着头嘟了下嘴。

    苍年佑喝了口身旁内侍端来的热茶,对她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我明天召清源入宫再说。”

    今天批阅奏章晚了,他原就打算在这御书房中就寝,也幸好如此,才能拦着苍水云,否则真怕她会去直接夜闯寝殿,这若被传出去又成何体统?

    “好吧,不打扰二哥歇息了。”苍水云想着那些事自己也不过是从容非逸那儿听来的,闻人渊所知道的更为详细具体,本也轮不到由她来说,其他事并不是那么重要,便吐了吐舌头,赔笑着退了出去。

    这一晚,颜烟与苍水云难得地睡了个好觉,但住在宫外城西,本应颐养天年的姚太妃,却是睡得极不安稳。

    姚菁早前就得了报信,知晓盼心被抓,自己安插她去苍水云身边之事业已败露,但好在凭着姚家的人脉,换掉了天牢侍卫,喂她吃下毒药,对外就说是畏罪自尽了。

    如今死无对证,只要自己在这事上咬死了不松口,苍年佑也拿她这位太妃没什么办法,便算是过去了,倒不值得她这般忧虑。

    姚菁躺在榻上,又翻了个身。

    她很早就知道了父亲姚晏与那御刀门的罗常贤勾结之事,甚至也参与其中,正因如此,她现在才能在宫外享福。

    此事极为机密,未免惹来杀身之祸,她一直不曾和旁人透露过分毫,姚晏对此也极为谨慎。

    但去年五月,发现世上竟留存有颜烟这人时,姚家便得知当年之事做得不够干净,以至于留下了线索,竟被血盟之人给看出破绽,抓到了把柄。

    从盼心之前传回的信来看,现如今苍年佑与血盟之人全都介入了调查御刀门之事,还有那个据说是苍若颜女儿的少女,竟是平安存活至今。

    这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将此事追查到底了。

    到那时,她还能像如今这般吗?

    姚菁思前想后,愈发感到不妥,起身披了件外衣。

    此时天已微亮,她唤来跟在自己身边的姚家亲信,让他快马加鞭,带口信给远在宁延最南边的澜州驻守的姚晏,请他早做准备。

    叮嘱过后,见那亲信得令而去,彻夜未眠的姚菁才再度躺下,闭上眼睛,眼前却无端浮现出苍延绍临终前的脸来。

    她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外加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但此时那张依然美艳的脸上却显露出丑陋的恨意。

    “官家,你就算是驾崩了,都让人不得安心。”

    与之相隔两条大街的闻人宅邸中,因想着会见到闻人信,颜烟心里有些发慌,一夜无梦,很早就醒了过来。

    正当她坐在床边考虑着要做什么打扮比较得体的时候,听见院中传来动静,起身推窗看向外头。

    天刚蒙蒙亮,原来是宅中的小厮们把她那部分的行李全给搬过来了。

    拂红也起得早,就在院中帮忙收拾那些行李物品,指挥留在外间的几位打扫粗使仆妇,要将两只木箱搬去隔壁耳房。

    颜烟隔着窗子唤她:“拂红,让她们把装着衣物的那只箱子抬进来吧,顺便可以把我的包袱拿过来吗?”

    “原来颜小娘子已经醒了。”拂红笑着应了一声,拎着刚拿在手中的包袱,推门进了屋,将包袱搁在桌上,又招呼仆妇们把箱子抬进屋中,“可要奴婢帮忙梳妆?”

    “我自己来就行了。”颜烟客气地笑着称了声谢。

    拂红见她抱着包袱又转进了里屋,便回偏房去叫含绿起来帮忙整理放在另一只箱子中的行李。

    第114章 闻人伯义

    本来颜烟是没想带这么多行李来的,但闻人渊说此行要在宣安住一段时日,便听他的话,装了整整两箱,外加一个包袱。

    不过这堆行李除了衣物服饰,外加些胭脂水粉,剩下的几乎就都是药材与分装着药物的瓶瓶罐罐,还有那几册闻人渊找容非逸签过名的话本。

    颜烟看着那一箱子带来的衣物,想了想,最后还是选了套之前不怎么穿的粉红色衣裙,外披一件绣桃花纹轻罗纱衣,依旧梳了个垂鬟分肖髻。

    除去那支碧玉簪,她又多戴了一支双花头银制桥梁簪,让拂红去院中摘了枝李花,选了几朵点缀发间,甚至罕见地化了个淡妆。

    当闻人渊找来西院时,就见她坐在屋前的游廊中翻看话本,拂红与含绿两个丫鬟在一旁陪着,手中拿着绣绷,一人一块帕子在那儿绣花。

    不过说是看话本,实际上颜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中的书就摊开在那页上没再往后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