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水云也认出他来,一时心急,竟从腰间抽出把双刃短刀,举在他面前,威胁道:“本公主要和妹妹一起出城去,你休要阻拦。”

    颜烟看着她手中那柄短刀的刀尾绳眼熟,认出是容非逸的,心想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这地步了。

    殷勇在明面上是闻人渊麾下的校尉,实则仍是血盟兽卫,被她任性地用长公主的身份要挟,不敢违逆,几次劝说未果,最后就连颜烟都说想出城去追闻人渊,无奈之下只能提出随行保护两人。

    不过在他跟着两个女孩离开闻人宅邸时,给徐诚留了个血盟的暗记,让他传讯给闻人渊或是容非逸。

    有殷勇跟着,颜烟放心不少。

    毕竟苍水云不会武功,她也就只会闻人渊教她的那几招追灵剑法,贸然出城遇到危险也难自保。

    而且出城的时候,由于局势不稳,城守戒严,殷勇直接出示了武德司的腰牌,称他们三人是奉命办事,得以顺利出城。

    这避免了不少麻烦,苍水云夸奖了他一顿后,三人三骑往西南方向行去。

    闻人渊所率的两万禁军中,有三千轻骑作为先锋,押送部分粮草先行,前往距宣安城以南一百里外的旷野中驻扎。

    其余禁军大部分都是步兵,加上需要随时派出斥候侦查探路,行军速度较慢,但经过近一天的急行军,到了次日夜间,也基本都赶到了驻地,暂且调整休息,准备此后攻城所需用到的器械。

    在驻军地的南方十里开外,便是已被姚安澜占据的易城。

    易城不过是座常驻人口不过五十万的小城,平民商贾较多,但不及义乐城九牛之一毛。

    城外有条护城河,未建瓮城,因身处腹地平原,宁延又向来只对北边的邻国齐川设防,就连当年两国交战,齐川军得利时都未曾推进到此处,是以历代驻城官吏时常疏于巩固城防。

    姚安澜据守城中后便着手坚清壁野,将住在城外的百姓抓入城中充当徭役,甚至把城东荒郊山丘上的树林烧了个干净。

    但好在闻人渊一方的辎重部队一路征召民夫随后而至,带足了军械、被服、粮草,又利用附近的河流运送木材,令他们准备攻城所需用到器械的进度未受到太大影响。

    是日,姚远鸿率一队兵卒顺利与闻人渊会合,称四面城墙年久失修,姚安澜这几日正命人修补,尚未来得及完工。

    虽说兵书有云,攻城乃是下策,但易城位于贯通宁延南北的要道上,必须夺回,如今闻人渊所带兵卒有其两倍之多,又全是久经训练的禁军,双方力量悬殊。

    闻人渊有自信在三日之内破城擒敌。

    第120章 攻城陷阵

    和兴十七年,闰二月十日。

    这是让守城兵卒曹阿田此生难忘的一天。

    卯初一刻,营中刚点过卯,在城内巡视完的曹阿田初次去到东侧瓮城的箭楼上,奉命与将驻守了一夜的士兵换岗驻防。

    与他轮值的恰好是他的同乡,本名朱刚,别人都管他叫刚子,比他年长几岁。

    这两人原本俱是被招募到义乐城的厢兵,因表现突出而被抽调入闻人渊与容非逸麾下的禁军,刚入营不过数月,尚未立过什么功勋,皆是白身。

    半个多月前,两人被宣威将军姚安澜一道令牌召集,随军奔赴易城,在没弄明白是要做什么时就接管了城防。

    此时天光未亮,天边还挂着数点星辰,正是最为困顿的时候。

    曹阿田振作起精神,与他打了声招呼。

    “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要防着谁。”刚子看身周仅有几个素不相识的易城厢兵,带着倦意抱怨起来,“真是让人不得安生。”

    曹阿田取了支枪头有两对倒钩的拐枪握在手中,顺着他的话道:“可不是么。安稳日子才过了没几年,这又是要和谁打仗?”

    若说是要和齐川再度开战,也应该留在义乐城驻守才是,而不是跑到这远离两国边境的易城来。

    刚子摆了摆手,道:“管他呢,反正等这次回去,我就能见到我那浑家了。”

    “嫂子得有好些年没见过刚哥了吧?”曹阿田咧嘴笑了笑,想到村里卖豆腐的蒋家小娘子。

    他这离村数月,也不知她近况如何,可还会等他?

    有人踩着台阶上了箭楼,曹阿田听到脚步声,赶紧端正姿态。

    他们这一都的都头何青上来,见两人在那儿站着,咳嗽一声,眼睛瞪了过去,斥骂道:“闲聊什么,还不注意着点对面?”

    刚子在被都头责难前急匆匆地跑开了,他还得去帮忙修补南侧城墙,不过那儿没有督工,能偷个懒。

    曹阿田慌忙称是,再也不敢吭声地向城外望去。

    离易城约十里开外有片军营,于两天前驻扎此地。

    那军营此时并未点起营火,望过去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营中竖起的旗帜。

    第一次过来负责瞭望敌情的曹阿田,自然是不知道对方军队是由何人率领所率,只知姚将军如今提防的便是他们。

    他从昨日起就觉得身上有些不太利索,趁着何都头走去另一边巡查,偷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朦胧中依稀见到城外那条护城河被风吹出了褶皱,但立在城头的旗帜却纹丝未动。

    这并非他因疲倦而产生的幻觉。

    远远地传来鼓声,连站在箭楼上的他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

    “敌袭!”曹阿田大喝一声。

    呼喊声被随即而来的箭矢破空之声尽数淹没。

    一时间,箭如雨下,带着狂风的尖啸遮天蔽日地钉在城楼外墙上。

    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曹阿田看到几支箭矢由下至上地蹿入箭楼的窗孔,打在梁上,又往下掉落。

    易城外突然出现了大批兵卒,前方是步兵,后方骑兵压阵,逆着光,依旧看不清位于将旗之下的人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