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定定看着她,一直看到韩菁别过脸去。两人僵持的后果仍旧是莫北让步,他随手搁了果茶站起来,稳步离开了客厅,临走前轻飘飘留下了一句话:“随你。”

    因为沈炎来得匆忙,没有带行李,又打算顺便在中国呆几天再回去,所以两人早饭后两人一起去了商场,转到男士区挑选临时的衣物等必用品。

    这个地方韩菁极少会来。莫北的衣服从来都是量身定做,十几年不变的寥寥几种品牌,十几年不变的地点,还有十几年不变的裁缝。如今坐在柔软沙发上,让韩菁觉得十分的新鲜。

    更新鲜的是看着沈炎买衣服。他看起来好像对衣服的颜色款式大小把握都很准,进店扫了一眼以后,指着两套衣服便点名要打包。

    这样速战速决的速度,和莫北简直一模一样。莫北进店的习惯是随手翻品牌杂志,随即点出几件想要的衣物,然后便量体裁身,基本一刻钟内就能走人。

    但沙发实在很舒服,穿着高跟鞋的韩菁根本不想起来。眼珠转了转,摆出笑眯眯的态度:“你不试穿就打包?”

    “不必。”沈炎从钱包从取出银行卡,“应该没有问题。”

    韩菁推推他:“你就去试试看嘛。万一不合适呢?”

    沈炎低眼看看她,一挑眉,稍稍侧过脸,很快就有店内人员察言观色地把衣服抱过来,笑着说:“先生去试试也好。不过先生穿什么都好看,等一下上身的效果绝对可以媲美模特。”

    事实证明,店内小姐的话一点也不假。沈炎从试衣间出来后,韩菁撑腮歪头瞧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以后喃喃地说:“要不你就穿这一套,不要换了吧。”

    很快大家都笑起来。

    晚上韩菁由沈炎送回家,莫北正站在台阶上喂着那只贪食的金刚鹦鹉。见到他后,几不可闻地微微眯了眯眼。

    “莫先生。”沈炎率先向他微微致意,莫北把方才捋上去一半的袖管褪下来,缓缓“嗯”了一声。

    然后又把目光转到韩菁身上:“吃晚饭了吗?”得到点头的回答后笑了一下,目光浅淡,对沈炎再次开口:“还要不要再待一会儿?管家新做了糕点,不是很甜,可以尝尝。权当弥补早晨我的失误。”

    “多谢您。”沈炎目光也很真诚,“今天就不了。”

    莫北做了个手势,面容越发和蔼:“那就不送了。”

    等沈炎走后,莫北把手中的坚果交给女佣,一边吩咐:“做碗粥,简单点儿就好。一会儿我在书房吃。”

    他的话被韩菁听到,后者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莫北回过头,看到韩菁很清澈的眼睛:“你还没吃晚饭吗?”

    他说了一个“没有”。

    她的目光闪了闪:“为什么?”

    莫北低下眉眼瞧了瞧她,开口:“我在等你回来一起吃。”

    韩菁垂下头看地面,仍旧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片刻后又扬起脸,说:“我们看了一场电影,中间出了点儿问题,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就吃完晚饭再回来的。”

    莫北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韩菁望着他,咬着唇说:“我下次会打电话提前说的。”

    莫北又“嗯”了一声。

    韩菁终于拧起了眉头:“你的‘嗯’是什么意思?”

    莫北身形不动,眉眼间的神色在暗色中稍稍有些模糊,又或者只是因为韩菁看不懂,只听到他淡淡地说,“你不需要向我汇报。”

    韩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莫北笑了一声:“菁菁,你想想看这两年你做的事,有哪一件是我想让你不做你就肯不做的?又是有哪一件是我想让你做而你肯乖乖做的?”

    韩菁慢慢松开他的衣角,低声说:“你在生气?”

    “我不会对你生气。”莫北转身离开,“我只不过是有些遗憾。”

    这大概是头一次主次转换,莫北对韩菁冷战。莫北进了书房就一直没有再出来,韩菁无法知晓他此时的心情是否已经平静。她站在楼梯口,看到女佣端着粥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纠结半晌还是不晓得到底要不要去道歉。

    她从没给莫北道过歉。“对不起”三个字如今也还是很难说出口,更何况,她对莫北又实在有些怨气。

    然而一个小时候,韩菁还是在迟疑不决之后站在了书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结。手指每次总是在距离房门一厘米的地方停住。这个动作循环重复了几乎一刻钟,直到管家的话音从背后传过来:“小小姐,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为什么不进去呢?”

    下一刻房门就被从里打开,莫北看了看她,让开位置:“怎么不进来?”

    韩菁望着他,眼神透着纠结。莫北看了看她,又说:“进来说话。”

    她跟着他进屋关门,坐在沙发上咬嘴唇,莫北把刚刚没来得及搁下的笔扔回桌面上,轻声说:“你和沈炎,有没有想过要分手?”

    韩菁抬起头来看他:“我和他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你以前说,你对他只是不讨厌。”莫北淡淡地说,“你如果不想和他一辈子都呆在一起,那我建议你们还是提早分手。菁菁,沈炎不是你能控制的人。”

    韩菁很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说:“如果我不想分手呢?沈炎对我挺好。而且我也没想过要控制他。”

    莫北斜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臂看着她:“对你挺好的人有很多,沈炎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你不想分手,但是你也没有想过要和他结婚,是不是?”

    韩菁沉默。莫北一语中的,她半晌才想出可以反驳出他的话:“什么都可以慢慢培养。”

    莫北步步紧逼:“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这样年轻,就认定了想要和沈炎一起白头到老,是不是?”

    韩菁抬起头,眼神倔强:“有什么不可以?”

    莫北接着说:“好。那就继续推理。如果你们不分手,将来一定会一起去新加坡生活。按照你如今回家的频率看,未来的每一年你在t市的时间未必会超过十天。”

    韩菁半晌才说:“然后?”

    莫北笑了笑:“这样的话,菁菁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让我觉得,我从小一手养大的珍珠快要被人摘走了。”

    韩菁心神微微震动,眼睫“刷”地掀起:“你会舍不得吗?”

    莫北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拇指与食指交互打圈了一会儿,重新把视线落回她身上,柔声说:“我的确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