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模糊她的视线。

    理智在告诉她,不能砸。

    可不砸,积攒在心中的负面情绪无法宣泄。

    池游放下杯子,泪水不断涌出,心口酸酸的,让她非常难受。

    她张开口,却没有叫喊,更没有放肆大哭。

    池游没有做任何能够宣泄情绪的行为——把心里所有人情绪都埋藏在心底。

    她妄图将这些情绪埋藏得更深。

    池游不知道的是,终有一天,这些情绪会全部喷发——

    整间教室,就只有池游一人,还有另外两个没有把椅子放上去、放着书包的两个位置。

    她顿住手中旋转的笔。

    池游看着手上的笔尖锐处。

    脑海里浮现的满是旁人对她说的话。

    “这次竞赛真的是可惜了,没有拿到一个好的名次……”

    “池游,你不是为国争光拿下一金了吗?不是有保送名额吗?”

    可保送的话,专业选择上有一定的限制。

    池驰肯定不会让她去学那些专业。

    “我觉得池游很厉害啊,成绩又好,又在奥运会上夺得一金,这已经比大多数强很多了。”

    “总觉得你像是一直在逼自己往更高的地方去……池游,你可以不用这么逼迫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可以了。”

    虽然那些话是好的,但以池游现在的立场来看,她们都在说风凉话。

    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为什么还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自己擅长的这些事情,都不是爸爸期待的!

    池游的目光一凛,握着笔,用力扎在自己大腿上。

    仅仅一下,就已经能看到一点血。

    她将笔拔出,脖子上的青筋变得明显。

    接着又将笔头的尖锐处扎下去,又拔起,又扎下去……

    似乎这样的疼痛,才能缓解她内心的痛。

    身体上的痛楚,让她的心莫名舒畅。

    很快,血流到脚跟,那一片地方变得血肉模糊。

    贺衍刚回来看到这一幕,慌张地喊了一声“池游”就跑过去,过程中撞到桌子,他也浑然不在意。

    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迹,刺激着他的神经。

    “你在做什么?”贺衍问,看了一下池游又看了一下伤口。

    没等池游说话,他连忙说:“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叫救护车。”

    说完,贺衍起身就要跑出去,却被池游拉住。

    贺衍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一股重力朝他压来,先是一直手扼住他的脖子,片刻第二只手也扼住他的脖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游。

    贺衍从未觉得眼前的人这么陌生。

    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底的漩涡。

    她力气不小,在被扼住脖子的时候,他根本反抗不了。

    一点点的窒息痛苦的感觉折磨着他。

    “有时候真的觉你很烦人……”

    “光冠冕堂皇说些漂亮的话,就好像只要我想,就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一样。”

    周围的人总是把她逼到缝隙之间。

    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另一边,她的父亲又告诉应该那么做。

    又有人告诉她,人应该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钻牛角尖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的监护人给她选择了吗?

    池游的监护人只告诉她,应该做成什么,应该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她喜好无关紧要。

    贺衍总是以为自己像是“太阳”一样去“劝慰”池游,就像是那些老师、同学一样。

    池游眼泪涌出。

    自己又怎么去摆脱这样的困境?

    把父亲想要做的事情告发?他从来没有明说,谨慎得很。

    家暴?他从来没有真得打过自己,但会砸东西和言语上的威慑。

    难道只有熬到高中毕业,去到大学才能摆脱吗?

    到大学他会放过自己吗?

    自己要离开,又是否会被抓回去?

    逃走。池游曾经想过,被发现意图之后,整个念头就此掐灭。

    “你觉得自己能去哪里?只要我一个寻人启事,找回你不是轻而易举吗?”

    “而且你要想想,未成年的你跑到外面怎么活下去?打工吗?别人会要你吗?而且人家看到寻人启事之后,就会把你送回来。”

    “我讨厌你身上那股正义,浑身围绕着正能量的样子。”

    因为这正是池游不能拥有的。

    她现在身处的境地就不可能拥有像是贺衍一样的心态。

    “如果不是答应了祂……”

    池游顿了顿。

    见到贺衍的脸越来越红,甚至有点发紫的时候,她松开贺衍。

    池游还是清醒的,她知道现在真的掐死贺衍的后果——这种后果她承担不起。

    但有一瞬,她产生了一种想法:或许这是能够摆脱父亲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