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牧休言正直的脸,时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牧休言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那个人不是宿家人,也还是牧家的故交。

    “算了!这件事先别告诉爷爷,爷爷身体不好,我担心他的身体。”时春最终不过是沉着脸想了好一会儿,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出去转一转。”

    牧休言不放心地想要追上去,但时春显然不希望他跟着,摆了摆手,朝楼上看了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06

    从宿家离开的时春漫无目的地沿着出门后的小径走着,这条街种满了银杏,现在这个季节,路旁的银杏开始纷纷扬扬地随风飞舞,虽然难为了清洁工,倒算是桐湾县的一处风景。

    说起生气,她更多的是担心,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回来和母亲说了什么,但是想来母亲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虽然这些年,在宿家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但毕竟还是真实存在过的,她的父亲、母亲的丈夫、爷爷的儿子,当初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另一个女人的男人,若不是为了她,为了爷爷,母亲又怎么会留在这个家里没有再嫁?可现在,他居然回来了,居然还有脸回来。

    时春烦躁地踢了一脚不知道谁扔在地上的易拉罐,随着哐啷几声响声之后,易拉罐像是撞到什么而停下。

    “又心情不好了?”

    闻言,时春猛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正笑着看着她的卞和,忍了许久的眼泪像是决堤般一下全泻了出来。

    卞和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将时春抱在怀里,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着,像先前的很多次一样。

    自上次他喝醉见过面后,两人之后并没有联系,这几天他回桐湾县转转,只是没有想到会看见她失落地从家里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就这样跟了一路。

    不知道哭了多久,时春才忽然抬起头,没有解释,只是哽咽着说了句“谢谢”。

    卞和显然不适应时春的转变,换作以前,时春一定会边哭边闹,说着一些毫无关联的话,然后顺便在他这里要上一包小零食。

    “想吃什么,给你买。”卞和难得主动地开口,像是极力想把这一切维系成之前的样子,他还没有离开前的样子。

    时春明显一怔,但是很快恢复过来,摇摇头:“不用,我先回去吧,不然爷爷又该说我不关心他了。”

    “那我送你回去?”虽是问句,但是卞和已经明显地朝时春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时春想了想,终是没有拒绝,跟在卞和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她知道卞和在等着她却也不着急跟上去。

    刚才她差点就以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卞和没有离开前,被欺负了,可以趴在卞和怀里哭;考砸了,可以趴在卞和怀里哭,甚至于摔一跤,也可以在卞和怀里哭,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可以再这样。

    出来接她的是牧休言,宿母和奶奶正在准备午饭。因为时春还有设计需要准备,牧休言也并不是可以随便闲着的人,两人准备下午就回桑中,宿爷爷现在应该已经被电视勾去了魂。

    看见牧休言的时候,卞和并没有多惊讶,倒是牧休言,显然没有平时冷静,看着时春因为哭过而粘在一起的睫毛,下意识地皱起眉,却还是礼貌地和卞和道着谢。

    “你好,卞和,时春一直把我当作大哥哥。”卞和脸上不改的笑容,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像是被裹了一层暖阳。

    牧休言倒不介意,礼貌地和卞和握了握手:“牧休言,时春的……丈夫。”

    “看来时春的眼光还不错,就算是仓促结婚,也没有胡来。”

    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但是牧休言明显地感觉到敌意,再看身边的时春,看来他真的很在乎时春啊。

    “也不算仓促,毕竟婚约是在小时候定的。”牧休言淡然地接着话,又看了看一旁的时春,问,“要进去坐坐吗?正好也该吃中饭了。”

    卞和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换句话说,他已经没有再进去的必要,既然时春已经说这都是她自己的决定,那他就没有任何权利再去做些什么,他应该尊重时春,不管知不知道决定的对错。

    “你哭了?”不等时春解释,牧休言就率先发问。

    时春本能地摇了摇头,却在看见牧休言的眼神之后不情愿地换成点头,赶紧替自己辩驳:“我那不是心情不好,想说出去走走,然后就……”

    “又没有骂你,哪需要这么多解释?”说着,他拉着时春走向屋外的水龙头,“洗洗吧,别让爷爷看出来。”

    时春看了眼别扭的牧休言,捧了几捧水浇在脸上。虽然水已经有些凉意,但时春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抬头,就看见牧休言递过来的纸巾,想来是早有准备,也就没拆穿。

    接过来擦干了脸上的水之后,时春不确定地问:“应该看不出来了吧?”在看到牧休言点头之后,才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宿母见时春回来,不放心地用眼神询问牧休言,在牧休言安慰的眼神中,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知道,时春从来不向她抱怨什么,不是真的都不在意那些,就算是家里再好,总还是缺少了一个谁都扮演不了的角色。以前还有卞和,后来卞和搬走了,时春就好像忽然长大,将自己的事情决定得很好,丝毫不需要别人费心。

    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孩子,就算看上去性格很好,对待什么好像拿起放下都可以,其实骨子里犟得像头牛。

    吃完中饭之后,两人便寻着理由回了桑中。

    路上,时春问了牧休言给了那个人多少钱,坚定地说会还给他,就像她即便是出嫁了,没毕业之前用的还是宿家的,至于毕业后,她应该也用不着牧家的钱。

    哪怕是和牧休言结婚,她还是认为这样是欠着牧家的人情。

    牧休言没有拒绝,这种时候,没必要再让她为难。

    第四章

    既然我们已经种在一起了,也许尝试着开出花来,才不是最坏的结果。

    01

    沈柔的婚礼定在圣诞节,是个挺不错的日子,天气虽然冷了下来,但是这对于新人来说却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何况它本身就是一个浪漫的节日。

    牧休言在那天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的事情,像是故意让自己忙起来,早餐是在时春起来之前自己准备好的,随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时春本来还想和他说一下今天戚卫礼邀请她参加工作室的圣诞聚餐,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没有进去打扰他。

    不管怎么说,牧休言应该是很爱沈柔的,否则向来冷静的他不会在拿到请柬后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也不会在明明将请柬丢到垃圾桶,又自己给捡了回来。

    可对于这些她又能说什么,自己夹在中间,倒像是在棒打鸳鸯。

    说到戚卫礼,因为宿父找过牧休言借钱的事情,即便牧休言说过并不着急,可时春依旧认为应该尽快找份事做,还上那笔钱,她并不想和牧休言存在太多的金钱交集。而目前能够满足她这个想法,还不至于让她委屈自己的,就只剩下了戚卫礼。

    她找到戚卫礼,说愿意去他工作室当助手,不过她需要时间来准备年初的设计比赛,加上期末考试,所以明确地表示过,至少在这三个月之内是不可能去上班的,只是搞不懂戚卫礼为什么会连这样的聚餐都叫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