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任苒在山间说起那个人时,眼中流露出来的温柔是怎么都骗不了人的。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在任苒身上看见过的,她更加没有对他露出过那种神情。

    早有一个人在他遇见任苒之前,已经给予了她最大的安慰,自己即便是有能力,让她此生不再受到波折,恐怕也比不上那个人的及时。

    锦上添花,从来都比不上雪中送炭。

    龚屿汐的心里有点凉,脚边传来“嗷呜”一声,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种花。

    可能是看到龚屿汐有段时间没理会自己,种花在他面前不停地跳着,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看到它,龚屿汐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我们先回去吧。”

    今天晚上这个宴请任苒来不了,他得想办法糊弄过去才行。

    任苒看了一眼已经挂了的电话,微微愣神。

    龚屿汐这是……生气了?

    应该不会吧。

    他这个人,从头到尾看上去都跟矫情、多愁善感这样的词沾不上边儿,他会因为肖瑾宴偶然间的一句话,而心里不舒服吗?

    不会吧?

    任苒自动默认龚屿汐不会介意,转过头来朝沙发上的肖瑾宴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有空回国?”她微嗔,“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肖瑾宴笑起来:“也是临时决定的,走得匆忙,也就没有跟你说。”

    他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身熨帖的西服让他看上去既精神又儒雅。他眼睛相当沉静,笑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他什么都能包容一样。

    这就是资助任苒的人,也是改变了她整个世界的人。

    她今天本来是在家做事的,谁知门铃响了,打开一看,发现肖瑾宴就站在外面。

    惊喜自不必说,但也知道他回来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听他如此回答,任苒低头,尖锐地笑了一声:“是怕我找龚玥麻烦吧。”

    所以才专门回国,就是想打她个措手不及,让她没有防备。

    肖瑾宴哑然失笑:“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他看向任苒,“我发现你气色好了很多。”

    这句话,不知拨动了她哪根心弦,让她立刻红了脸。

    “哟!”肖瑾宴打趣起来,“还不好意思了,是谈恋爱了吧?”

    任苒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来:“哎呀,你好烦啊,你专门过来,就是问我谈恋爱了没有吗?”

    肖瑾宴突然压低了身体,目光定定地看向她:“当然。我们家小姑娘谈恋爱,我自然是要把关的。”

    “小姑娘”三个字,让任苒心中莫名一动。

    这是多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叫过自己了?好像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站在他身后,对他亦步亦趋的小女孩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像个美丽的人偶娃娃,终于有了灵气,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任苒抬起头看向他:“有空了带他来见你。”

    “好。”肖瑾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气质温和。

    自从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里传出来之后,龚屿汐的心情就一直不怎么好,连带着晚上吃饭,心情也郁郁的。

    心情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怕卢飞宇问他,索性摆出一副跟女朋友吵架了的样子,好让卢飞宇不要在他伤口上撒盐。

    卢飞宇果然不敢问,龚屿汐难得得了个清静。

    他私下暗笑,他知道卢飞宇肯定很想问他的,但是又碍于情面不好问,最终没有问出口。

    不得不说,卢飞宇虽然经常不当人,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笑完卢飞宇,他心里又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黯然。本来,今天晚上他完全可以把任苒介绍给他同事朋友的……

    因为知道龚屿汐心情不好,大家也没有多闹他,吃完饭就离开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训练种花,跟任苒好几天没见过面了。今天晚上本来想叫她一起吃饭的,谁知道……

    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进龚屿汐的心,弄得他想不在意都不行。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任苒的公寓底下了。他抬头,看着高层亮起来的那盏灯,轻轻叹了口气。

    上去吧。

    龚屿汐对自己说道。

    他和任苒还是男女朋友,况且,她和那个男人即便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属于自己就行。

    可……有可能是人家不愿意和任苒在一起呢?

    听任苒话里的意思,对方好像还对龚玥念念不忘。她那次提起,流露出的神情,也不像是跟人家在一起过的样子。

    所以,搞不好人家根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那自己,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龚屿汐就想离开。然而电梯已经到了,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任苒家的门开着,她正站在门口,送一个男人出来。

    那个男人看上去书卷气十足,颇有些绅士的派头。龚屿汐看见了,下意识地就想离开,没想到刚刚转身,就听到任苒叫他:“龚屿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