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盘查罢了,林绣讨好地笑,揭开篮子,“刚卖了糕点,还剩一块。”

    剩了块藤花饼还是什么来着?

    糟糕!她突然抿唇,心虚地闭上眼睛。

    差役一扔手上的竹篮盖,连连后退几步,声音都变了,“这这物是死是活?”

    林绣猜也知他肯定又惊又怒,心中把自己贬了个遍。

    只能赔着笑脸,“是小女家养,还活着。”乖乖双手奉上文牒,实在不好意思看他表情。

    “快走快走。”那人匆匆扫眼文牒,嫌恶道。

    ----

    阳光愈发明净,照的陶府门匾熠熠生辉。

    马车缓缓停住,轮廓清瘦的男子从容跃下,衣袂扬起清风。

    “江大人”,府门处几名缁衣侍卫纷纷向他行礼。

    管家迎上前接过东西,殷切道,“公子还需半个时辰才回来。”

    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没听见脚步声跟上。管家回头一看,江大人默然而立,似若有所思。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所及处只有来往马车卷起的滚滚尘嚣,还有一个远去的模糊人影。

    江霁容抬眼,那女子走得极快,只能看到窈窕背影。

    “这位姑娘?”

    “是公子的客人。”

    江霁容抿唇不语。

    第8章 杂粥腌菜头 紫蕨菜嫩韭一样镲得齐整,

    每月十八,是京中穷苦百姓们最快乐的日子。原因无他,只为城隍庙一整个白天都有免费的米粥和小菜供应。

    之前的大师傅为人厚道,常自己贴了钱买食材,只是味道略显不尽如人意。

    现在换成个小娘子,不光分量十足,味道也奇好,更重要的是买过菜后银钱还能有盈余,添作干粮饼子分发,让他们再饱餐几日。

    京中老百姓生活远在全国平均水准之上,来领粥的多是残疾乞儿与外县来的穷苦百姓。以前由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自发善行,慢慢地也有组织起来,花会晚宴上统一募捐银两,聘请厨子在这日施粥。

    前几日刚下过雨,城郊地面滑腻泥泞,车马难以通行。

    脚下青石大小不一,掩在湿泥里更是滑溜溜,江夫人在小婢搀扶下走得颤颤巍巍,生怕让卵石崴了脚。

    一路走来,鞋袜被泥点溅得惨不忍睹,她忍不住内心大骂趁修路贪墨的官员。说是招工买石、敲锣打鼓地修了半年多,竟从平坦土路修成了奇险攀道。

    淡淡晨岚染上一环环山,肉眼难见的水珠向人身上飘来,毛毛雨丝一样沾湿裙角。

    “夫人,前面便是了。”丫鬟看一眼前方,总算露出个欢欣的笑。

    天光还透着青色,施粥的行列已经排起长队。人人都翘首以盼,只希望前面轮得再快些。

    江夫人心生感慨,看来这贵女们找来的厨子还算靠谱。

    身侧擦过个小孩,跌跌撞撞险些摔倒。小丫鬟忙伸手扶住,正要嘱咐她好好看路,一时却愣住了。

    仔细一看,小女孩眼睛空洞,连伸至面前的五指也看不到。江夫人也凝眸,看来这吃不上饭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问过小女孩施粥的具体情况,江夫人弯下腰,摸摸她的脑袋。头发细细软软,杂草一样枯黄打结,似是营养不良。

    她掏出一把小厨房做的牛乳糖,说话声音都不觉放柔了几分。

    “我在来的路上偷吃过好几个奶酥子了,又甜又醇,味道好极。”

    小丫鬟扶额,倒是不把前半句话说出来也可以。

    说话间队伍缓慢挪动,前头飘来阵成熟谷物独有的安神芬芳。

    江夫人侧身问道,“你可闻到一股香气?”

    小丫鬟指指最前方,一口大锅架在柴禾上,火苗窜得正旺。

    一个半挽袖子的年轻姑娘正盛粥打菜,动作利落得很。她只穿着轻薄衣衫,明媚的像朵初绽山茶花。

    来讨粥的多是自己端着碗,取了后蹲一旁唏哩呼噜地喝。也有人浑身上下穷的叮当响,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小娘子借一幅碗筷用用。

    小菜米粥通通不限量,吃完还能再添。

    林绣笑容不减,一递一拿间头上已渗出了薄汗。日头逐渐升上来了,还好她没因为清晨天冷就穿上长衫。

    江夫人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大厨去哪了。看只有姑娘一人忙乎,自告奋勇地来帮她盛粥。

    林绣初以为她是十指不沾春水的贵妇人,便笑呵呵递了勺过去,垂着手立在旁边,只等夫人尝试新鲜自己接着再来。

    江夫人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挽发髻撸袖子一气呵成,大开大合间颇有架势。

    长柄汤勺下锅先摇几下,这样盛出来汤米各半,满满一碗不撒不漏。

    见她有些惊叹,江夫人笑道,“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我常给小兵们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