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话在本子上不知抄过多少遍,“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只是因为下雨才不来。”现在看来仍很应景,只是她觉得有点酸溜溜。

    她巴不得天天下雨,好让食客们都进店避一避、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生滚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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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的积雨还没走远,郊外道路崎岖难行,一脚下去泥点四溅。

    马车慢悠悠走着经过移观道,重墨书就的幡旗很是显眼。江白眼尖,自言自语着,“林姑娘都开起小吃店了。”

    从上次在城隍烤洋芋,到现在还不足一月。江霁容正闭目养神,闻言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状元及第粥”几个大字写得很好,不知出自谁手。

    那日车夫回来,说是庙里不见人影,他也就忘却了此事。

    街道两侧榆槐挺茂,御沟内芦草低伏,风吹雨打过之后又爬起来。他心中一动,吩咐车夫停下。

    陶玄安一碗粥喝了半个时辰,周围的人走了又来,他自在原地岿然不动。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粥,思考着怎么和小娘子搭话。余光里瞥见有人在不远处停下马车。那架马车倒是眼熟,仔细搜寻记忆,似乎在自己府上见过。

    影影绰绰里也能看出为首之人如芝兰玉树,气质不俗。

    待他下车往店里走,陶玄安脸上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学士府昨夜传信来找他议事,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很不凑巧,要去端王府摹图

    他一拍脑门,道声“告辞”,扔下银子就跑。

    林绣收起碗。这陶公子脑回路异于常人,她也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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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锅子里的水沸腾着,扑起很温暖的气息。一只肥猫在门口追逐跳跃的光影,白毛上染上些泥水色。

    江霁容隔着很远就听到她的声音,“来福,回来。”

    来福,是猫的名字吗?穿过吵吵嚷嚷的食客走进来,他的唇角勾起一点清淡笑意。

    林绣正在围裙上擦了手,头也没抬地招呼着,“客官里边请。”

    食客间引起一阵响动,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江大人怎么来了。”“他可是前几年的状元郎。”

    江霁容往里走着,她正坐在地上低头看书,眼神很是专注。封面上书江源著《清要杂谈》。

    林绣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金丝雪纹靴。

    她抬头看去,正撞上江霁容波澜不惊的双眸。他带着外面的冷雨而来,衣袍洁净,不染一点尘埃。

    “江大人?”

    林绣愣了一下,想站起身却发现腿麻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手指纤细而有力。他靠得很近,林绣能感受到咫尺间温热的呼吸。

    他的指甲修剪得宜,透着光润的淡色。

    “林姑娘,地上凉。”

    这是要扶我起来?林绣使劲晃晃脑袋,把手覆上去。

    身后的江白倒吸一口凉气,林姑娘为为为什么不搭着大人的手腕!

    江霁容睫毛颤了颤,他的手心被直接握住,传来柔软的触感。

    第17章 银针茶与京八样 且执葱绿下棋局

    林绣被扶起来时还一脸懵,等她听到江霁容所说,脑子更是转不过来了。

    大碗状元及第粥,再加碟盐渍青豆。她记得江大人不是最讨厌猪杂的腥膻气吗?

    江白接到她求助的眼神,很淡定地点头。大人的心思哪是我们普通人能猜出来的。

    小雨洗刷残暑,热天吃一碗热粥,落汗下火,冷天更是暖心暖胃。再文雅的人,都不免鲜得吸溜,三两口一碗。

    她一边熬粥一边盘算着,有学士大人这块金字招牌,学堂孩子们的生意怕是都多得做不过来。

    有食客认出他,和同伴小声攀谈,“吹的什么风把江学士都引来了,看来林小娘这店名起得还真贴切。”

    “确实所言不虚”,江霁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不过左右两人能听见。

    江白口里的茶水险些都喷在衣襟上,大人这是在暗戳戳显摆吗。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定是这样。

    江霁容默默搅着碗里的粥。明明府里还有一堆信令处理,怎么就莫名其妙走了进来。

    林绣忙活半天,斩了嫩姜切成细茸,汲出汁液来。她把盛着姜汁的瓶子放到桌上,嘱咐着,“大人,可以去腥。”

    江霁容点头,一歪手倒进去小半瓶。

    林绣若有所思,原来大人好这口。

    店里人逐渐稀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直到最后一波食客走完,店里只留下江府二人还在慢悠悠地喝粥。林绣收起碗筷,挂上个本店打烊的牌子,和庄娴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