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温润的声音响起,“多有得罪。”

    细碎的珠子在脚边崩裂, 连溅起的涟漪都好像心花怒放。

    林绣道声谢, 毫不客气地钻进伞中。

    江大人把伞往自己的方向斜过来,神色如常清冷, 只是耳尖有些泛红。

    林绣仰脸看他,嘴角莫名翘起一个弧度。

    不过方寸之地,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半边云白衣襟飘上点雨水,实干派林掌柜干脆拉着衣角把人拽过来些。分明有伞, 怎还湿了衣裳?

    对上她明澈的眼神,江霁容微微一顿。

    淡淡皂角气息一下萦绕怀中。雨打檐瓦声渐渐大起来,盖过了呼吸声。

    伞下的小娘子伸手去接那豆大雨珠, 眉眼弯弯,“多谢大人。”

    他抿了抿唇, 也忍不住笑意,“何必客气。”

    不动声色地,伞柄亲昵蹭向她,雨丝斜斜地飘散在江霁容肩头。

    一把纸伞,撑起一方圆融而静谧的小天地, 连温度都热了几分。

    伞外是误入雨淋皴山水画的行人。

    一小童专捡水坑走,“啪嗒啪嗒”溅了满腿肚的泥点子。

    有个年轻女孩没披斗篷也没撑伞,只顶着张阔大荷叶赤足跑过,笑声如银铃。

    林绣看得兴味盎然,忍不住浮想联翩,“若邀来陈大家,想必定要研墨绘一幅稚子戏雨图,或是雨下佳人图。”

    一路走来,雨势不见小,地下窝起了大大小小的清潭。

    林绣“不觉已是画中人”,玩心大起,专注于找到每一个水坑并踩上去。

    鹅卵石磨在脚下,滑溜溜凉浸浸,还挺舒服。就是走起来鞋子有点松垮

    她扭扭脚踝,鞋上系带果然“啪嗒”一声掉了。

    本来图轻便软和,在早市上买了双草编的鞋。谁也没想到下雨,再加上质量问题,这便宜没捡着,才走几步鞋就进水。这下鞋袜全湿透了,还粘上湿溜溜的青苔。

    实在可恶,明天要找老板说理去。

    如此想着,林绣干脆甩了鞋拎在手上,赤脚而行。

    江霁容把伞往过移了半寸,悄悄偏过头。身侧笑着踩水坑的、与破庙里吃烤山芋诗兴大发的、书房里为他人愤愤的身影完全重合。

    从前自己不过一行经路人,如今已能站在她身边,共享放空一切的安宁。雨天真好,若天天下雨也教人欢喜

    只是总归天气凉了,路上又不平。

    他望了眼脚下浅浅水坑,容色肃正,“当心踩断蚯蚓。”

    林绣悚然,看这人轻笑,又有点恼。

    蚯蚓早冬眠了吧,莫不是诓我?林绣正要开口,就见他停下脚步,“如今天寒,姑娘若赤着脚走回去容易着凉。”

    一惯的清越嗓音,林绣莫名听出了几分因关心有的温柔。

    哦豁!她在心中告一声得罪。

    “那便多谢啦。”

    不等大人再说,林绣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而后很不客气地垫脚跳到背上。说是跳,因为加了助跑,一点旖旎的氛围都没有。

    几乎是下意识地,江霁容反手稳稳环住她。

    就这么强行碰瓷,背上的人为自己找到个很舒适的姿势趴下,然后满意地喟叹一声。

    江霁容:

    脖颈间窜起一阵轻微的痒意,酥酥麻麻,带着她温热的气息。

    “我知道右拐有家鞋铺子。”林绣叹声气,凄凄惨惨开口,“但我此刻脚冷得厉害,还被雨水激得奇痒无比,只能拜托大人啦。”

    江霁容抿唇,“乐意效劳。”

    正得意偷笑的林绣:???

    往前走便有了三两躲在亭子下避雨的行人。

    戴着大斗笠的老翁匆匆跑进亭子里,这才舍得撒开湿透的布兜。里头半兜果子个顶个的饱满红艳,一点未沾雨水。

    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先递给身旁的老妻。

    白发苍苍的妇人隔着雨幕向林绣喊话,“小娘子,要进来吃个果子吗?”

    老翁看眼某个清正的身影,笑着轻拍她肩膀。

    林绣手里还拎着断了带子的草鞋,闻言只能歉意一笑。

    “多谢婆婆啦。”

    冷雨淅沥,水波荡漾。

    趴回他颈窝,林绣感受到某人耳尖一点异于平常的温度。她又换个舒服的姿势,这条路竟长得怎么也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