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看着这莲子球在清油里浮沉过一遭,却连一丝一毫油腻气都没有。

    “林掌柜竟能一气呵成!想来若非天赋过人,实难达到如此水准。”

    荣先生夸得真心实意,让林绣久违地有点脸红。

    说起来,这道菜应该算是她从探店博主转向厨艺博主的开始。

    林绣一开始并不怎么会做菜,能火完全借自己能说会道的光。她专门开了一个系列,讲述这些快要失传的厨艺之道。

    一个油底沉浆的故事,说得屏幕前众老饕口水直动。视频发布的当晚,本市好几个酒店就都接到电话,客人点名了要吃这道菜。

    林绣乐了还没两天,麻烦就先找上门来。

    有个烹协的老专家特意出了期视频diss她。

    “有些人呐,怕是铲子都没拿过就空口白牙胡说。这细伶仃胳膊,估计锅都颠不动。”

    “琥珀桃仁之所以能和雪绵豆沙共列一级资格证考级菜,就在其油底沉浆的高级技法。”

    “嘴皮子利索可不比手中苦功。挂霜、翻砂、琉璃、拔丝、糖色,光熬糖的形态就不止这五种。我们在大灶上忙活时,她恐怕还在家捏泥巴玩呢。”

    林绣: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任谁都肝火旺。林绣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她还真不服气。不就颠个锅做个饭吗,有什么难?

    没想到还真不是她讲故事那般简单。她第一次炒出一大锅糖色,第二次直接把锅都烧着了

    林绣苦心琢磨着,过油和拔丝一锅出,如何才能不沾底?没想到每日在热烘烘的厨房苦练,还真让自己做出来。

    油底沉浆就讲究个过油而不腻。莲子从嫩白到淡黄,染上油金色,每一步都要眼明手快,死死盯着火候变化。练个几十天,手上被油点子溅得脱敏,手法也就差不多。

    文艺点说,“无他惟手熟尔。”

    与她相谈甚欢,荣清想起江霁容给他带来的那本手稿。

    食汇集第 一卷,盛京篇。虽然字不很美丽,但不只食评,更多引经据典的,还夹杂一两句俏皮的批注。

    自己当时怎么说来着?似乎是夸她躬身于市坊,闻弦歌而知雅意。

    埋头苦吃的学生们总算停下,荣清起身,“早听周鸿说起,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

    林绣不太谦虚地笑着应了,亲自送到门口,“诸位慢走。”

    荣先生此刻心情爽朗,忘了刚才把他们写的文章骂个狗血喷头的事情。

    对追出来送他的小娘子摆摆手,“我们两日后再见。”

    林绣挠头,“还真是不巧。在下两日后前往赴宴,不过您来小店找梁新也是一样的。”

    荣清意味深长地笑了,“总会有办法。”

    周鸿手中的灯盏忽闪忽闪,向着书堂越行越小。最后成了粒微黯的雪籽,纷扬在扬州水晕开的雪天。

    目送几人走远,梁新从里间奔出来,“大人午后来时说那位先生已到扬州”

    林绣一拍脑袋,好像突然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又有点恼,哪怕再留他坐一会呢。

    第53章 雪天消寒集 “我眼里再无其他颜色。”

    冬至过后每遇雪天, 总有文人墨客自发饮酒会友,名曰消寒集。

    如今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点点红梅被冰凌裹住, 透亮的仿佛结了一树果子。

    周鸿步入乐仪书院时, 已有细密飞霰四下而落。

    今年因荣清先生途扬州讲学,兼设接风宴,前来的不光当地文界名流, 还有正谊书院、乐仪书院的三两学子。

    面前手稿如山, 已有书社来人择了本细细翻阅。

    此次集会除了饮酒吟诗,还有一重要目的。明年春各大书铺就该有新本子源源不断地上市, 尤其过年时, 人人有钱又有闲,销售额能抵过平时的好几个月。

    而交由官府审阅, 送至刻坊,等待印制成书,种种手续少说一月,必须提前择好书目并与作者订契书。

    现在正是寻书的大好时机。

    周鸿随手抽出一本, 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意兴阑珊地翻开,竟是本饮食图谱。

    看了几页,他不由挑眉, 坐正认真读起来。

    书院里的学子多爱风花雪月,有人读至动容处, 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周鸿抹抹眼睛,也险些泪水涟涟。

    饮食风味如此跃然纸上,是想馋死我吗?!

    厅中另一端,拥着数侃侃而谈的文人雅士。林绣捧着自己手稿,满脸笑地游走于人堆。

    若一直往前, 就能看见常来吃软包的老熟人周郎君。可惜她这会让人簇着,实在□□乏力。

    酒意上头,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拿着手稿各自传看。有熟人引荐来,或她这般“自荐”的,也有自带一大批粉丝的。

    譬如此刻身侧之人正大赞时雨公子新出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