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远会想要追寻自己的过去。

    那是像根一样,能叫人不再四处漂泊的东西。

    平常的人类依靠历史,依靠回忆。

    而中原中也无从探寻。

    原本仅有的线索,只不过是那顶帽子最初的主人和他所知道的一切。

    然而现在, 新的线索出现了。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的出现让这一切有了新的探究方向。

    无论是谁,看到那个少年都不可能否认他们之间的联系。

    只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原中也仔细检查过少年刚才站立过的地面。

    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脚印。

    确定此行一无所获之后, 中原中也捡起自己的手机。

    港口黑手党分发给干部的手机自然没什么损伤,只是刚才的通话已然中断了。

    他再次拨通公关官的电话。

    “刚才遇上了一些事情,不过没有遇上雾。”

    中原中也稍有些愤愤地锤向身旁的墙面。

    以拳头落点为圆心, 墙面上裂出一圈圈的碎纹。

    “你现在在哪里?旧世界吗?”

    “还在路上。”公关官放缓了脚步, “旧世界见。”

    即便使用的是组织内部通用的手机,他们也不会将和同伴有着莫大联系的部分在通话中说出来。

    毕竟这完全属于中原中也的个人信息,甚至可以说是事关重大。

    在首领还是森鸥外时, 这一点在旗会中便已经成了共识,哪怕现如今首领换成了太宰治也是一样。

    对于中原中也来说, 这点默契自然是不缺的。

    他烦躁地踢开从墙面上掉下的碎石, 淡淡应道:“旧世界见。”

    终止通话, 他单手抄兜走出小巷。

    暮色沉沉而不见一点星星。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整片天空。

    一路上, 只有路灯还勉力支撑,试图照亮前路。

    年轻的干部先生心烦意乱, 但目的地很是明确。

    他跃上房顶,披着夜色直奔旧世界。

    推开旧台球吧的门,中原中也没能见到原本说是要同他在旧世界里见面的公关官。

    迎接他的, 只有台球桌上一封精致的信函。

    或许是还没到?那这封信又是哪来的?

    中原中也拿起信函,抽出其中的信纸。

    【呼吸就是天灾,心脏会跳动的神明。

    你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你。

    既不是神,也不是人,你将在两者之间挣扎着死去。

    如果你不到我这里来的话。】

    以优美的斜体字写就的话语让中原中也心头一跳。

    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向来极佳,不然也不会成为数一数二的体术大师。

    但这个时候,他的手指却在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吗?当然不是。

    早在向先代首领森鸥外宣誓效忠于港口黑手党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此刻,他只是颇为激动,激动于谜题的全貌终于能够在自己面前揭开。

    至于这段文字中涉及到的其他部分……

    纵使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荒霸吐的安全装置,就仿佛贴在盖子上用以封印的贴纸一般,他也同样坚定地认定自己是一个人,是拥有着人格的人。

    若说刚刚加入港口黑手党,触摸到“荒霸吐”事件的边缘的自己还会对这一事实抱有怀疑的话,那么现在,调查了三年的他早已经不会动摇了。

    中原中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除了这点没头没尾的话之外,难道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翻来覆去地检查信纸,中原中也最终找出一支蜡烛,点燃后将信纸靠近火源。

    随着温度升高,隐藏在信纸上的信息也随之浮现。

    【很快,我就会来接你。

    在此之前,我会把阻碍在我们之间的存在一一抹除。

    你的哥哥——保尔·魏尔伦】

    看到这里,中原中也才意识到恐怕公关官并不是还没到,而是已经遇上了比迷雾更加危险的事情。

    他急忙掏出手机,给旗会众人一一拨去电话。

    然而没有一个人接听。

    然而都有着堪比干部的实力的朋友们都遇上足以让自己联系不上他们的危险……

    那远在琦玉的拉伊莎呢?

    颤抖着手,干部先生依次按下那一串熟记于心的数字。

    漫长的“嘟——”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格外明显。

    而等待对方接起电话这一件小事都仿佛是一种酷刑。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

    在对方接通之前,他将一直承受着这种折磨。

    在第十一声“嘟——”过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请问是谁?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少女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