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庄怀瑾打断了许欢欢飞到天际的思绪。

    她一看,庄怀瑾正竖着食指和小指,比了个羊角样的手势。

    “对对对,就是这样!”许欢欢庆幸这里的光线很暗,对面的人看不见她的一脸痴汉相,“这个手势叫作‘金属礼’,是原bck sabbath的主唱ronnie jas dio发明的。你看它形状像山羊,是因为黑山羊是魔鬼的象征。”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看到庄怀瑾那张曳过一道道光影的俊脸上,露出了百年不遇的茫然。

    哈哈,就你有文化?成天之乎者也的,听不懂abcd了吧?

    许欢欢越想越得意,还摇头晃脑唱了起来:“没有文化的人不伤心,他不会伤心……”

    可她没发现,黑暗中徐乐乐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盯着她刚刚和庄怀瑾交握过的手……

    忽然,灯光全暗了。

    又过了几秒钟,台上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架子鼓声。台下的人开始欢呼,因为演出就要开始了。

    随着一阵激越又带着迷幻的电吉他,舞台上打出了一道追光。台下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追光下的那个窈窕身影上。只见那人染了一头紫色的长鬈发,脸上戴着个银质面具,只露出涂着黑色唇膏的嘴唇。她身穿一件银色鳞片的紧身连衣裙,在追光下周身散发着清冷的光晕,真好似一条遗世独立的美人鱼。

    用力弹拨了几下吉他,小鱼儿用一只手轻握立麦,用清冽又带着一点稚气的声音唱道:“黑夜给不了黑色的眼睛,只能预付明早的黑眼圈。没有播放器的老唱片,唱不出那一年的花好月圆……”

    台下的观众随着她的节奏扭动着身体,沉醉在这迷幻的歌声之中。而角落里的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澄澈,发亮。庄怀瑾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眉头微蹙,嘴唇也在微微翕动。而一旁的俞子羡却一直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探询,也带着几分紧张。

    “看出来了吗?她是你妹妹吗?”没心没肺的许欢欢直接问出了关键。

    庄怀瑾似没听见一般,依旧望着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一道道漫过他清俊的脸庞,也映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与疼痛……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围坐在酒吧。

    小鱼儿到底是不是秦握瑜?庄怀瑾的沉默不语,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之前一直负责调节气氛的俞子羡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喝着啤酒。

    许欢欢见气氛太过沉闷,忍不住开口:“小庄先生,你们家这书香门第是不是家教太严了呢?就算那位神仙小姐姐业余去做摇滚歌手,这也没什么吧?就组乐队而已,又没做什么不光彩的事。”

    一旁的徐乐乐也跟着解释:“可能大多数人对于玩摇滚的人都有偏见,觉得他们阴暗、消极、叛逆……会做出很多出格,甚至违法的事。不过,据我了解‘ask’这支乐队的成员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就是啊,小庄先生,你不用担心妹妹会误入歧途……”

    庄怀瑾望着两个极力安慰自己的小朋友,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小瑜聪明,做事也一直很有分寸,我从来不担心她会误入歧途。至于我们家的家教,也不会严格到不允许孩子有自己的业余爱好。”庄怀瑾双手环着杯子,声音有些低沉,“可就像你们说的,玩摇滚又不是作奸犯科。她又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许欢欢和徐乐乐面面相觑。俞子羡抿了一口啤酒,干脆将目光移到远处,还是一语不发。

    庄怀瑾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兄妹之间是无话不谈的,而我居然都不知道她的这些经历。还有,她刚刚唱的那首歌……我能听出,她很不快乐……而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这个哥哥太不合格了……”

    面对小庄先生的自责,许欢欢词穷了。而徐乐乐忽然瞪大了眼睛:“该不会……真的是双重人格吧?”

    话音未落,许欢欢已经一巴掌落在他又圆又大的头上了。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添乱!”

    徐乐乐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就大两个月,她就是大人了?

    庄怀瑾忽然抬眸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俞子羡。俞子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问了句:“干吗这个眼神看我?”

    庄怀瑾轻笑:“没什么,只是觉着你今天话太少,有点反常……”

    “我……我担心小瑜嘛……”俞子羡躲避着庄怀瑾的目光,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深夜,月朗星疏。

    摘了假发,洗去妆容的女子蜷坐在床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似为她披上了一层柔软的轻纱。她就像个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蜷在那儿,一双澄澈的眼眸定定望着立在墙角的一架箜篌,而她的身旁则放着一把电吉他。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手机的屏幕忽然突兀地亮了起来,随之弹出一条微信。

    鱼饵:“今天的演出很成功。你唱得真棒!”

    秦握瑜拿起手机,嘴角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这是她的一个摇滚乐粉丝。一开始在微博关注她,总是给她发私信,后来又加了微信。这人说话很幽默,总是能逗她笑。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虽然没见过面,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而有些话,还真就是对着陌生人才说得出。

    小鱼儿:“谢谢。”

    鱼饵:“那首新歌,我特别喜欢。叫《失眠》对不对?”

    小鱼儿:“是的。就是我失眠时写的,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我想,也没人听得懂吧?”

    鱼饵:“我懂。别忘了,我是你的知音。”

    小鱼儿:“那你说说,你听出了什么?”

    鱼饵:“心疼……数星星的孩子,早点睡吧!”

    小鱼儿:“可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适合思考。”

    鱼饵:“那你现在在思考什么呢?”

    小鱼儿:“或许,我并不是真的热爱摇滚。组乐队,当主唱,这些不过只是想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地存在着,而不是作为一个替代品……”

    (二)

    徐乐乐同学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一时兴起,非磨他爸给他买车。乐乐爸倒是不差钱,但他不想助长儿子这种奢靡之风,于是给许欢欢打了电话,让她好好劝劝不听话的乐乐。

    在肯德基里,许欢欢一边吃着徐乐乐“孝敬”的全家桶,一边像个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徐大头,我跟你讲……哎,哎,你别光顾着吃,你看着我!来,看着我的眼睛!”

    徐乐乐非常听话地放下汉堡,直勾勾地盯着许欢欢。

    许欢欢则挥舞着鸡腿,继续说教:“你们家是有钱,可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徐叔叔在外面打拼那几年多不容易,现在过上了好日子,你得懂得珍惜!你说你一个学生,炫什么富呀?是不是有钱烧的?你要知道,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小庄先生身边待久了,欢欢同学现在说话必须引经据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