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能不能成功,会不会受伤,至少让她试一试。

    “反正有我们……有你们在她背后呢。您说对不对?”

    二十岁的少年,刚刚跨进成人世界不久。尚未磨平的棱角,裹挟赤子的无畏果决。

    他想要将这世间全部的信任与爱,完好如初地送给他的女孩。

    十分钟后,蔺晨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给童烁一发了个消息。

    三三:【我在你宿舍楼下。下午忘记跟你拿药膏了。】

    他下午去找童烁一,原本就是为了取药膏这件事,结果却因为一个书签的事儿给耽搁了,到晚上才记起来。

    蔺晨有过敏症,每逢换季就会发作,生出许多红色的痘痘,从小去过不少次皮肤科,总是没什么效果。直到去年在上海的医院治疗后,总算找对了治疗方法,只是那种药膏比较特殊,必须隔半年就去上海补一次。

    三天前,童烁一负气出走上海之前,曾去找过蔺晨诉苦。

    那日襄津刚好降温,蔺晨一觉醒来,胳膊上已经生出不少红色的小点。见童烁一时,他特意穿了件长袖来遮盖,却仍被对方发现了。

    彼时,蔺晨扯了扯衣袖,一直拉到手背的位置,他装作无碍的模样,笑道:“没事,一年得发作三次,早习惯了。我打算提前一天回学校,顺路去上海买药。”

    童烁一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你妈那么疼你,你多陪她两天吧。”

    蔺晨家里情况特殊,早几年父亲不在了,只剩母亲一个人支撑全家,怪不容易的。童烁一跟自己老妈吵得天翻地覆,反过来关照起了别人的母亲。

    她想了想,主动请缨道:“反正我后天要去上海参加签售会,顺路帮你买个药不就完了,省得你多跑一趟。”

    “你……”蔺晨看向她,“可是你追星不是很忙吗?一大早就得去发应援物什么的?”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他多少对这个圈子有些了解。童烁一为了这次的签售会准备了好几个星期,他尽数看在眼里。

    她说得轻松:“我提前一天去呗,正好我也不想在家待着了。我有饭圈姐妹在上海订了酒店,我去蹭一晚,不是什么大事。”

    蔺晨当时也没想太多,被她几句豪言壮语一糊弄就相信了。第二天一大早,童烁一拖着行李箱就去了火车站,他还以为她真的是去找朋友玩了。

    却没料到那位姐妹只住一晚,签售会结束后就直奔机场,童烁一把最后一笔钱花在了海底捞和第二天的火车票上,因而才在火车站睡了一夜。

    枝叶败落的玉兰树下,蔺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埋怨自己着实太蠢。

    没等多久,刚刚洗完澡的童烁一踩着拖鞋就过来了。

    她原本已经上床躺着了,却被一个短信给叫了出来,懒得收拾妆容,穿着粉蓝色的兔子睡衣就出了宿舍门,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

    童烁一看见蔺晨,从口袋里掏出两盒药膏,隔着两米远就扔了过去:“你的东西,接好了。”

    好在蔺晨反应快,一手抓住一盒药,脚下踉跄了几下,在快踩到肇事者之前赶紧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童烁一被他逗乐了,笑道:“药收好了啊,记得一天涂三次。还有事儿没,没事我回去做数据了。”

    “等一下。”蔺晨喊住她,“有事儿。”

    他一向最稳重,很少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童烁一收回迈出去的脚,抬头看向他。

    蔺晨咳嗽了两声,说:“你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童烁一当下翻了个白眼:“我妈怎么还找上你了?非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跟她吵架了是不是?”她阻拦道,“这是我跟我妈的家务事,你别吃力不讨好了,到时候里外不是人,惹得一身……”

    “她挺担心你的。”蔺晨打断她的警告,“我也不指望劝你两句就能和好,但你至少给你妈回个微信吧,她在电话里都快哭了。”

    童烁一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儿,嘟囔道:“就你会做好人。”

    蔺晨抬手拍了拍她的脑门,忍不住劝道:“阿姨也知道不该逼你,你生了这么几天的气,也该消停一下了。你对你偶像都那么有耐心,这么对家里人反而……你又踩我。”

    一提到“偶像”这个字眼,原本就挺委屈的童烁一登时就奓了毛。

    她恶狠狠地踩了对方一脚,吼道:“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我偶像说事儿?我跟我妈的矛盾是一天天积累下来的,关他什么事儿啊?我妈是个老古板,一点都不愿意理解我。怎么连你也这样啊!烦死了!”

    童烁一越说越激动,通红的双眼溢满了泪水。她不愿意在蔺晨面前哭,恼怒地跺了跺脚,转头跑回了宿舍。

    蔺晨的掌心还悬在半空中,直到僵直的肩膀发酸了,他才迟缓地放下了手臂。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一夜,蔺晨心绪烦乱、深夜难眠,辗转反侧许久。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回想起童烁一鼻尖泛红,闪着泪光,紧咬牙关忍住泪水,倔强地拧过头去的模样。他知道小姑娘一向好强,从不在别人面前哭,小时候被她妈教训惨了,她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等自己哭够了再出来。

    而现在……

    他深深叹了口气,他竟然把童烁一惹哭了。

    蔺晨彻底睡不着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宿舍,思来想去,最终往天文台走去。

    建陵大学有一座教学天文台,建立在全校地势最高的小山丘上,大二大三的学生都会在这里开设天体观测课。

    初秋的天际辽阔高垂,浓稠的夜幕零星地挂着几颗星,隐在彻夜明亮的路灯下,暗淡而遥远。远山淡影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山尖的圆顶闪着动人的金色。

    这座教学天文台的设备在全国都数得上前三。重达数吨的卡塞格林望远镜 与头顶只有一层天花板的距离,屏住呼吸时,耳畔响起的嗡嗡声,是来自它在追踪天体时发生的电机旋转。

    观测天体听起来新鲜又有趣,实际操作却远没有这么浪漫。除了观测太阳,其他的天体都要等到夜间才能观测。特别是在深夜大部分城市灯光都关闭之后,效果才会最好。

    蔺晨来到天文台时已是凌晨,刚进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迎面飘来。大二的学弟学妹们瘫坐在地上,除了一两位值班的倒霉蛋,其他人都昏昏欲睡。

    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观测组都会由一名学长来负责管理。不巧,今天的组长庄梁已经睡死了过去,某学弟的包搁在了地上,被他当作了枕头来用。

    “蔺学长?”钟亦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还以为自己太困产生错觉,“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