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下山之后,蔺晨就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童烁一思来想去也猜不到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以为他是为了生日应援而恼火,再三指天发誓这次绝对不会乱花钱,一定理智追星。

    但她越是这样强调,蔺晨的脸越是黑得厉害。

    童烁一只好无奈叹气——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晚上十点,市中心某高级公寓。

    经纪人冲进公寓时,宣遥刚刚结束了一轮课程辅导,将家教老师送了出去。大门还未关上,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便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宣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纪人高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门猛地被撞开,惊得助理赵哥连退三步。

    能在这栋公寓里大喊大叫的女人并不多,宣遥远远地听见了高敏的声音,恨不得撒腿就跑,还没跑出客厅便被她逮个正着。

    “你过来!”女人一头中分短发,耳垂挂着金色的流苏耳饰,干练的酒红色西服配八厘米黑色高跟鞋。高敏眉头微皱、面露不满,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就是starlight组合的经纪人,亲手将这个团体从默默无闻捧到无人不知。更是她,从茫茫人海里挖掘了宣遥,让这个少年走上了与同龄人全然不同的人生。

    宣遥自知无路可逃,整理表情,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脸,转身回看她:“敏姐,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啊?你不是陪朗哥去上海参加活动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高敏冷哼一声,严厉地说,“我说了多少次,在学校好好上文化课,其余时间不要乱跑,你倒好,瞒着我去参加什么社会实践。我这还是看见热搜才知道你偷跑了去!”

    宣遥说出心里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在学校好好上课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同学一起出去实践,我真的不想错过。”

    “可你除了是学生,还是个艺人啊。”高敏刀子嘴豆腐心,“我听说今天围了一大群私生呢,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的粉丝交代?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这些我也知道,但是……”

    宣遥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将怀里的靠枕玩偶牢牢抱紧。他垂头看着地上,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他很想做一次普通的高中生,想和同学打成一片,想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不会被当作动物园里的大象一般围观。

    “既然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总要失去点人人都拥有的。”高敏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训诫却也是安慰,“你已经比同龄人幸运很多了,年少成名,总要付出点代价。”

    这些道理,宣遥从小听了太多,他不是不懂。

    怀里的抱枕是粉丝送的,据说是国外的联名限量版,有钱都未必能买到。他无意间在直播中提到一句自己很喜欢这款抱枕,竟真的有粉丝留心了这句话,从多个渠道辗转购得,寄到了他的公司——可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位粉丝到底是谁。

    他成名后收获了很多东西——夺目的聚光,无数的粉丝。他随意的一句话、一个笑颜,都会被铭记在心,奉为圭臬。

    他没理由抱怨。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高敏叮嘱道,“这几天我会再安排一个助理接送你,好好练歌,离生日会还有一个月,那么多的场子,你可一点都不能出错。”

    宣遥握紧了拳头,比画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笑道:“放心,我在舞台上绝不可能出错!”

    高敏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公司加班去了。

    宣遥关上门,回头看着自己的公寓,窗帘厚重,密不通风,像个严防死守、生怕被外人看见的铁盒子。与其说这里是他的家,倒更像一个不定期居住的酒店。

    他走到床边,将紧闭的窗帘悄悄拉开一道缝隙。市中心的天空是朦胧的深灰色,霓虹灯彻夜不息,夺取了属于星星的光辉。

    在这一瞬间,宣遥突然怀念起那座天文台,怀念起他从未见过的真实星空。

    十一月伊始,距离宣遥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多,童烁一已经为生日应援而忙碌了起来。

    生日应援是前几年才传到中国的产物,是指在“爱豆”生日期间,粉丝为庆生而自发组织的各项活动。最基本的应援方式是承包led大屏和公共领域的广告牌,小到公交站牌,大到纽约时代广场,都被各位流量明星占领过。公益捐款也是常见的方式,粉丝以偶像的名义向各类公益组织捐款,既宣传了偶像的名字,也造福了社会。

    只是随着这几年应援产业的迅速发展,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应援方式都被采用过了,无论是北京水立方、上海外滩、广州小蛮腰,各类一线城市的地标性建筑,都曾被烙印上一群年轻艺人的名字。每一次惊人的应援成就,都会给下一年的粉丝带来更大的压力。

    要怎么样才能让应援做到别树一帜、卓然超群呢?

    童烁一想破了脑袋,终于从蔺晨那里得到了灵感。

    星星。她想要为宣遥买下一颗星星。

    “买星星命名权?”听说了童烁一的想法后,蔺晨挑了挑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你别小瞧我,我特地在国外的网站买的呢!”童烁一得意地昂起下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显摆道,“你看,我还有证书呢!”

    打开包装盒,先入眼的是一张黑底烫金的信封,信封内装着一张设计简明高级、印满英文的证书,上面记录了童烁一所买下的行星的名称,并标注了该星所处的恒星指数、星群、赤经和赤纬 等具体数据——乍一看,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蔺晨将证书翻来覆去地瞧了一遍,信封内外都不放过。两分钟后,他指着包装盒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问:“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吗?”

    童烁一摇了摇头:“这都是英文,我看它备考四六级?”

    天文学的很多专著都没有中文译本,英语水平对本专业学生而言也十分重要。蔺晨翻了个白眼,轻轻松松地翻译了一遍:“你所购买的星星名字不被任何官方机构、政府组织和个人承认,本公司也不对其法律效益付任何责任。”

    “啥意思?”她呆了。

    “意思就是——你这个傻子又被骗了。”

    星星命名权、nasa登机牌和英国庄园,并列饭圈最常见的三大骗局,浪漫却又虚假。

    蔺晨敲了敲她的额头,从专业人士的角度解释道:“小行星是目前各类天体中唯一可以根据发现者意愿进行提名,并经国际组织审核批准从而得到国际公认的天体。但这个命名权是不能进行商业购买的。”

    童烁一不死心地问:“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搞到命名权吗?”

    “有啊。”蔺晨微笑,“你可以在天文台观测那么几十年,发现小行星,提名后获得上级批准,再报给国际小行星协会。”

    她龇牙:“你还不如让我去做梦呢,梦里什么都有。”

    蔺晨:“你最近对自己的认知越来越准确了。”

    童烁一:“……”

    十一月底,建陵附近频发雷暴雨,不知哪里流出传言,称有人在附近拍摄到了巨大喷流 ,引起了诸位天文天象摄影爱好者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