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那妹妹一进门就四处乱跑,秦孝恩也不想去管,只是左等右等这宋承治始终未曾露面,他心下便多少起了几分忐忑。

    想着可别是真把人家打伤的严重了,那么大一块儿板砖呢,砸在头上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小事。

    起身想要再主动去问候两句,哪晓得刚走到堂前便见这府中的丫头下人们全数挤在一处,个个捂嘴偷笑在指点着、瞧着那杏花树下站着的姑娘和公子。

    秦君恩个头偏高,不过只差那宋承治半颗头,养病这几日又显得更加纤细清瘦不少,模样随了娘亲,性子虽野但眉眼温和,得意起来也不过英气几分,实打实是个漂亮的姑娘,好生穿上裙子站在花树之下便更是动人。

    早前便有猜测这宋承治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爬自家这院墙,现下再看到男女二人‘含情脉脉’在那处对视的模样,秦孝恩心下顿时明了。

    怪不得,这小子原来是看上他家妹妹了呀。

    这七皇子虽是出身不好,但模样却生的俊俏,没有母族势力,往后倒是更方便同秦家打成一片。

    而且看他抬手替小妹打理头发的模样,必然也是个温润细心之人,两人站在一处便显登对,秦孝恩正对这‘妹夫’满意点头间,却见秦君恩突然抬手一把打开宋承治落在自己耳后的那只手,跟着不留情面的握住对方反手一折。

    “啊!”

    秦孝恩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僵住,便听得那七皇子一声惨叫。

    毛手毛脚的大猪蹄直接被秦君恩反手向后狠狠折去,宋承治跳脚惊呼,继上回头破血流之后再次腕骨骨折。

    只听那‘咔哒’一声脆响,紧接而来的便是刺激头皮的剧痛传来,方才还眉目如画,笑若春风的公子,此时此刻小脸儿拧的比谁都难看。

    秦孝恩携一众看热闹的下人们惊在原处,好半晌也没个反应过来上去帮忙的人。

    分明是那样男才女貌、诗情画意的场面,任是谁人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收场,本是来道歉上一次的砖头伤,哪晓得这次倒更好,上赶着追来人家家里再送了个‘身残志坚’的断手套装。

    秦君恩表情难看,她也不管这宋承治到底有多疼,只是掰着那指尖不断向下用力,那男人多靠近自己一步就觉得十足恶心,这时装的这般好,而后娶到手却又那般对待。

    杀她全家,辱她长嫂,后宫爬上他床的女人千千万,这手,倒确实是再也不配碰上自己半分。

    “下次再敢这般轻薄与我,小心本姑娘拧掉你的狗头。”

    第7章 天下美男千千万,区区一条癞皮

    秦君恩恼羞成怒,只将人腕骨折断后又抬腿一脚踢中宋承治的膝盖。

    她右手揪着那人,左手毫不客气的甩出一个大巴掌,五根手指头印了四根在那男人的脸上,宋承治只觉一阵剧痛难忍,满头大汗,他险些跪下身去。

    “胡闹,简直胡闹!”

    这在人家府上还对人家拳脚相向那才真的叫个硬气,秦孝恩手足无措,他生怕七皇子把这府门一锁便要拉着他讨个说法,不过所幸那位爷似乎对自家妹妹的所作所为格外容忍,所以秦君恩才能这么顺利的被秦孝恩给一路拎回了家。

    本是要问去这一趟的情况如何,谁曾想听闻自家姑娘一进门又对着人家七皇子动了手,大伯气的拿手直拍桌子。

    秦君恩脸色不妙,她跪在堂下牙关紧咬,却是一声不吭。

    “你说,你倒是好生说说,上回人家来,你平白无故扔出一块砖头砸破人家的头,这回你自己去,你又毫无理由的动手将人手腕折断,秦君恩,你想干什么?你说说你想干什么?”

    “听说七皇子的腿也被踢折了。”秦孝恩小声提醒道,不过在大伯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暴怒之前,他又及时说,“不过七皇子说了,小妹年纪还小,他不碍事的。”

    不碍事的意思也就是不追究,不追究的意思就是,这事儿大家可以当没发生过。

    秦孝恩如是想,可他却忽略了这样的事实,此事七皇子不追究则已,若是一旦追究,即便是个不得宠信的皇子,但这朝中上下虎视眈眈盯着秦家错处的人又何其多。

    但凡有人想抓个把柄,抓个说头,告他秦家一个仗势欺人,以下犯上,蔑视皇族的罪名,那才是浑身长嘴也再说不清楚的事儿。

    官场朝堂本就是个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之地,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为官之道便是要懂得谦逊谨慎,尤其像秦家这般军权在手,权势滔天的大家族。

    他们本就是皇族最为忌惮的一类人,秦君恩这般性情自是不适合这等勾心斗角,若非北疆条件着实过于艰苦,他这个做大伯的也不至于天天念着这姑娘想将她接回来。

    “年纪还小?”差点儿没一把捏碎手里握着的那只紫砂茶杯,大伯骂道,“人家陆副将的女儿比你妹妹还小三个月呢,人家孩子现在都能上街跑了,她要不是在北疆赖皮不肯回来,她能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吗?”

    “小妹她只是不想嫁,她也不是嫁不出去。”秦孝恩小声辩解,“再说人七皇子就挺喜欢她的。”

    “七皇子会喜欢她?”大伯险些被气笑,“喜欢她野蛮,喜欢她粗鄙,喜欢她一言不合上来就动手打人?你看看哪家姑娘是她这副模样?人家七皇子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被猪油蒙了心的才能看上她?”

    “大伯。”本是跪在地上反省,哪晓得听了这话,秦君恩便是脑袋猛抬,她跟着十二万分不服气的从地上蹿起身来,“我是野蛮,我是粗鄙,可我也不至于差到还配不上他宋承治吧。”

    “宋承治?你还”气成个结巴,大伯顾不得其他,只脱了鞋追上秦君恩在这主堂内绕着圈儿的跑,“你到现在还敢直呼人家大名,你知不知道皇族的姓名不可以随意冒犯?你个臭丫头,没规没矩,你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上回在荷花池旁被人抓着,也是因为秦君恩先和秦孝恩二人闹腾了小半天的缘故,自个儿体力耗尽跑不动了才被逮住,这一回再闹起事儿来,秦君恩撒丫子跑路,大伯却是怎么也追不上她了。

    姑娘家穿着长衫长裙,衣饰本就繁杂,一跑起来,头上挂着的珠钗坠子还老打中自己的脸,秦君恩上蹿下跳的跟只小猴子似的,这袖衫裙边倒是拦不住人,她边跑还边喊。

    “我做什么了?我好端端在家里翻着别家公子的名帖挑夫婿,那狗东西莫名其妙攀上我家院墙来言语调戏,我哪知道他是七皇子?我捡块儿砖头打流氓也不行?”

    “那你将他打下墙头不就可以?做什么还非得要追出去把人按在泥地里揍?”

    “大伯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为民除害人人有责,那日是他宋承治运气不好碰上了我,可要他骚扰的是别家姑娘呢?我不提前把这祸害给收拾了,他又去欺负别人怎么办?”

    脚尖往那桌子上一踏,单手撑过房梁跃出,不过区区两步,秦君恩便逃出了这大堂之内。

    大伯手里还抓着鞋在追她。

    “你抓着流氓不会送交官府?你抓着流氓就把人往死里揍?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处有你滥用私刑的道理?”

    “你在自家院子里玩,平白无故一颗狗头伸出来冲你汪汪,你不害怕?你顺手抡起一块板砖,你不往他脑袋上砸?”

    “你个臭丫头,你给我站住,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大伯加快了追人的脚步,可终究是年纪大了,又哪里比得上这些小年轻。

    尤其像秦君恩这样光脚都能攀几座山的孩子,身子灵活的要命,什么地方她都能跳上去,什么地方她都能钻进去,总之就没有不能作为自己逃跑路线的存在,什么假山大树,什么景观池塘,瞧着那姑娘不过是旋了几个圈儿,人便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