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里怎么,臭烘烘的?”

    话毕,还伸手在自己的鼻尖前扇了扇气儿。

    说实在话,看见秦君恩的第一眼,宋承治也是想骂的,但是他没好意思骂的出口。

    更多的感觉还是窘迫,那种就好像在自己最不愿意丢脸的人面前丢了脸,在自己最想表现的人面前,他抬不起头。

    本是不该说,但让人心虚的却是,宋承治这几日几乎夜夜都会梦见秦君恩。

    他梦见那日红砖墙上,他与那秦家姑娘一见倾心,两厢情愿,恩恩爱爱的结成了夫妻。

    他梦见即便受到所有人的反对,可那姑娘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头上系了一条红发带,什么也没要,就只身一人进了他的七皇子府。

    他梦见他们两手空空,可是为了坐到那个最高的位置在一起努力,他周旋于官场和朝堂,而他的妻子则是为他拉拢所有官家女眷的人脉,其中还包括了最难哄的太皇太后。

    他梦见他们终于如愿以偿,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却又被他自己亲手打破。

    宋承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他偶尔会想,如果秦君恩看上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位病恹恹的十七皇叔,现在他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又十分羞愧,即便这种羞愧并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这时候再瞧见秦君恩的心情多少有几分复杂,宋承治看着她,忽的又拧过了自己脑袋去。

    秦君恩见状,觉得好笑便笑了一声。

    她就着这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这床榻。

    “我本来不该来的。”秦君恩说,“但始终想着要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所以还是来了。”

    说着话,还不忘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小包黄纸包好的药粉来。

    “接下来我要与你说的话,你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听,仔细听。”

    “我恨你,恨不能杀了你,恨不能让你现在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这样又太便宜你了,所以我要让你活着,让你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如今是怎么悲惨,怎么落魄,怎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你不喜欢我,却又偏偏要爬上我秦家的院墙诓骗于我,这一点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你利用我,与我成婚之后让我打着秦家的名义四处为你拉拢人脉,嘴上说着疼我爱我,转身便又去了那高家小姐做侧房,这一点我也可以不与你计较。”

    黄色的纸包打开,里边是一团白色的粉丝,散着着奇怪的刺鼻味道。

    “我救下商知雪,把她当做亲妹妹,可是你们背着混到一起去,这一点我还是可以不与你计较。”

    “但是。”秦君恩停顿一瞬,语气却突然变得愤恨起来,“但是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们,逼的我秦家三百多条人命一个都不留,我不能原谅你逼死了我的嫂嫂,我不能原谅商知雪杀了青果,我不能原谅,我一想到你和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心里想的却是如何让我死,如何让秦家死,我就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你。”

    第60章 “你说你该不该死!”

    秦君恩这般没头没脑的说着话, 宋承治该是觉得奇怪的。

    但他现下非但没有这样的想法,只认真听过对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后,却是突然开始头疼起来。

    那种被钝了的刀子一下一下劈开头颅, 又像是脑袋里的每一条血脉都在无限放大那般。

    宋承治难受的抱住自己的头, 嘴里挤出一些痛苦的声音来。

    “啊!!!啊———”

    “你现在所经历的,不过当初我所承受的十分之一罢了,所以你不用觉得委屈, 不用觉得不甘心, 也不用还妄想自己还有什么翻身的余地,这一世只要有我在,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自己的头。”

    “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你在说什么?”

    宋承治挣扎着, 他突然翻身起来一把抓住秦君恩的手,只将那个女人死死盯住,然后逼问她。

    “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们是不是”

    “我们什么也不是。”秦君恩面无表情的扯开宋承治抓住自己的手,她说, “我今天来是喂你吃药的,这包药粉,是我特意找王府的大夫调配的药方, 你吃下它,然后当我今天什么也没和你说过, 你也再不要开口说话了。”

    宋承治一惊,他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被忘记,只呆呆的跪坐在床榻上。

    秦君恩还在说,“以后求饶的话,认错的话, 辩解的话,任何任何,但凡是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我都不会再相信,也不想再听。”

    抬头掐住那男人的脖子,秦君恩涂了蔻色的指甲划破了宋承治脖颈间的皮肉。

    有一滴滴血水顺着自己的手指滚落出来,滴在这床榻上的被褥之上。

    原是以为他至少要反抗两回的,但宋承治呆呆的,就这么被秦君恩给按回了榻上去,然后那包药粉,全数被倒进了他的口中。

    药效很快就开始发作,像是有让人窒息的效力,宋承治突然从榻上坐起身来。

    他弓起腰背,将自己的脑袋抵在床头,‘咿咿呀呀’的发出十分痛苦的哼声来。

    秦君恩不言不语,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

    她看见宋承治的嘴角边逐渐溢出一些血迹来,她看见那个男人捂住自己的脖颈,捂住自己的嘴巴,把这血水抹的满脸都是。

    他脸颊涨的通红,直到痛意发作结束后,躺在床上,伸出手,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秦君恩那天在七皇子府坐了很久,也绕着那一方小院儿走走看看。

    这里曾是她住过很久的地方,也留下过一些回忆,好的不好的,到今天为止都该彻底结束了。

    她和宋瑾修的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初六。

    当天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特意在宋承治的床榻边,留下了一封请帖。

    上头烫金的六个大字,‘秦君恩’和‘宋瑾修’被紧紧的拓在了一起,就如同前世的那把剑,正面刻着‘秦君恩’,反面刻着‘宋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