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靳已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长剑在附近惊了蛇,随后便站在一颗大树旁眺望半山腰上那座漆黑安静的小楼动静。

    听到她对自己说话才动了动身体,挑眉回头看她,见她半弯着腰,左手僵硬的贴在身侧,右手不甚灵便的打开药箱的动作,皱了下眉走过去从她手中拿过白布和药瓶:“先处理你的伤,得罪了。”

    话落便要抬手掀开她肩上的外衫,似是怕她难为情,便有意转移她的心思,缓了语气哑声说道:“连累姑娘受伤,待此间事了,我会--”

    “不必!”

    纪妤童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黑暗中依然明亮的双眼不闪不避的仰头看着他:“今夜之事并非你我所愿,人生在事难免会有意外,公子不必挂怀。我是大夫,自己可以。”

    说罢,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说了句“公子便先将自己方便的伤处稍作处理,”便转身走回药箱处席地而坐。

    正要抬手解衣服时,突然想到这是古代讲究男女大防,手便停在领口处扭头向后看去,果然见那人已经背转过身微垂着头,看样子应该是在处理伤口。

    缪靳垂着眼解着衣衫,不让自己去想方才被不留情面拒绝的事,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觉,明明与这女子不过几日相处,二人除了用饭换药时廖廖几句,亦并无过多交涉。许是连累她受伤,又被人拒绝了要负责的话,所以才会心有郁滞。

    闭了闭眼不再作想,靳四是自己亲卫,连他都叛变了,那其他人的忠诚亦成了未知数。北疆与京都的布局,靳一靳二他们的行动是否顺利,

    不能再等了,要尽快联络别部。正思忖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光亮,他眼中一利迅速持剑转身正要过去,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愣在原地。

    绿影横斜,白光刺目,

    几步远处香肩半露的女子,半侧的娇颜上红唇轻咬,皓齿洁白,点点汗珠从乌黑的鬓角溢出愈显得晶莹剔透,轻轻抖动的鸦羽长睫上坠着滴水光,隐忍疼痛的表情让人止不住想要呵护,怜爱。

    纪妤童颦着眉处理完伤口,松开嘴唇急促的呼吸几下,才缓缓睁开眼,将左手手肘处松垮散着的衣服小心避过伤口轻轻拉上来。

    也是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身形不禁僵硬了瞬,迅速将松散的衣衫系好,余光瞥见被斜放在地上露出些许刺目的微光,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再目测了下角度,她轻轻侧头看去,果然,他狐疑惊诧的目光正落在手机上,心内却暗松口气。

    “公--”

    “我姓靳。”

    纪妤童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借着灯光正好看到他幽暗却认真的眼神,“靳公子,此地简陋,你寻一方便的姿势我为你处理下伤口。山下情况不明,还是尽快为好。”

    说完又特意抬头问了句:“可要麻醉?”

    缪靳没有再推脱,视线在那个神秘的发光物体上顿了下,大步走过来脱掉上衣,就这么赤着胸膛站在她身前。鹰眸借着身高的优势半垂下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白净的额,长而翘不时开合的眼睫,小巧秀挺的琼鼻。意识到自己似乎对她过于关注便又悄无人知的移开视线,只是到底对她方才避而不答的介绍有些介怀。

    “不用。”

    纪妤童没再劝他,如今二人还未安全,若用了麻醉,他上半身无知无觉,若有意外他们可就求救无门了。想来他应该也是如此作想,便不禁有些钦佩的看了看他。

    裸露的胸膛上,肩臂上,数道至少五寸长的伤口,又绕到他身后看了看,好在身后没有伤口。但即便如此,也是遍体鳞伤,亏得他受了伤还能解决掉一个冷血杀手,又顶着一身伤还爬了一刻钟的山,硬是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之意。这份忍耐力,忍受力,若不有一番作为,倒是配不上他这份处变不惊面不改色的气度了。

    第5章 劫起

    二人情况不能生火,月光虽明但树木茂密也透不出多少光亮进来,好在她的包和手机跟了过来,平时她也是将手机随身携带。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她也不敢时时开机,只有实在想念现代的生活才会万分心疼的打开。

    毕竟用一回就少一些电,这两年来她开机的次数屈指可数,感谢曾经的自己有时刻保持百分百电量的习惯,到如今才能还保持着百分之八十八的电量,否则此时还真是两眼一抹黑,自己就是大夫也救不了人了。

    药箱里有她提纯的酒精和常备的水壶,简单给他清理消毒后,忽略他诧异的目光,让他空闲的手拿着药瓶,便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用特制的药柄为他敷药。

    同时习惯性数了下伤口,除了腰腹处最大差不多两寸深的老伤口,胸腹处几近寸深的伤口四处,两臂大小伤口十处,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火辣辣撕扯着皮肉的疼痛感一道就让她备受折磨,更不要说如此多处。

    看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清晰可见感同身受的痛色。单手不太灵便的绕着人有些别扭的包扎好,微微喘着气叹道:“暂时先给你包扎,等天亮安全了我再为你缝合。”

    寂静无声的夜里,缪靳紧绷着被她不时用柔嫩的指腹触碰到而越加绷紧的身体,听着她近在耳边的轻声细喘,看着她鬓角汗湿被微风舞动的细软发丝,悠悠荡荡的贴在白净微红的娇嫩脸上,和因为不停动作而有些凌乱的单薄衣裙,喉结滚动,微微颌首,哑声道:“可。”

    收拾好东西后,纪妤童直接又关了手机收在缝在内衫里的内兜里,深吸口气向前走了几步静静望着下方半山腰处,平日里给她安全感和庇佑的小楼。

    从方才事发到现在已经有近半个时辰,下面依然没有动静,没有为数不多的邻居被惊醒,也没有陌生的,带着杀意的杀手翻墙而入。看样子目前应是安全了,就是不知这人走了后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遗祸。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黑贝不在家,否则深夜里狗叫不停,定会闹出大动静引得邻里前来,说不定亦会受到连累连人带狗尽皆丧命。

    左肩臂的麻药已经开始生效,从肩膀处一直到左手指尖都木木的,厚厚麻麻的,清醒着被麻醉的滋味很不好受。

    夏季的夜晚风是温凉的,吹到人身上极其舒坦,从刚才起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片谧静中松弛下来,感觉不到疼痛后甚至连神经都迟钝起来,眨眼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

    缪靳一直没说话,穿好衣服后就静静站在她身侧,虽是看着下方,但两分心神却不自知的放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很神秘,很特别,一举一动都让他不由自主去关注。警惕性亦很强,若她方才没有早早藏起来,怕是那时不好收场。

    且,想到方才靳五从她房中下来时腰侧处不停流血的伤口,和他打斗中愈见迟缓的动作,便知是方才他去她闺房拿衣物时地上散落的东西的功劳,也才让他得以便利迅速将人斩杀。

    看到死人也不似一般女子尖叫失智,虽是害怕但却很快恢复理智说话行事有条不紊。一个女子被伤得那么重却始终没有叫一声痛。女子爱美,依照她肩臂上的伤口,怕是要留下伤疤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她垂在身侧的手臂,眼神闪动,已打算待与手下汇合便让人送来雪玉膏给她,或待局势定后着太医为她研制特效祛疤的膏药。

    若,她因此而自卑婚事,那他便纳了她便是。几日朝夕相处医治养伤的情分所在,又有她不辞辛苦因他受伤,他必会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总不会让她吃苦受罪,备受冷眼。

    只不过,她却好似对女儿家身体留疤一事浑不在意,没有露出丁点自怨自艾,自怜之意。

    这一刻他不知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将她看做自己的女人,见她眼眸眨眼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愈见绵长,身子微晃,便下意识伸出手臂轻揽在她未受伤的肩上,托着她娇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药香的身体,轻缓的靠在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上。

    纪妤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发亮,林中的飞鸟动物也醒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发出梭梭的声音,草丛里也听得见动物踩过发出的细微响声。

    她从铺了层薄衫的地上站起身闭着眼深吸口气,干净无污染的林中清晨的味道吸入鼻尖令人精神大震,心旷神怡,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醒了?”

    带着微哑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倏地响起,惊得纪妤童浑身一凛,戒备的转过身看到来人时,方不由抚胸大喘了口气,控制着没给他翻白眼,只没好气道:“靳公子看来是一夜好眠,精神抖擞神出鬼没。”

    缪靳挑眉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娇嗔一面,冷峻威严的俊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想到她昨夜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怀中安睡的模样,深邃的鹰眸望着她时,不自觉带了两分柔情。

    “现下已安全无虞,你昨夜露宿野外睡不安稳,这便回去好生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