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五恭敬的向前走了一步,却不看她的脸,视线落在她前方地面一米远处,声音平平有些迟疑道:“回,纪姑娘话,属下已将人一起带回,此刻正在府中。”

    整个靳宁卫都知王爷宠幸了她,可她如今到底名分未定,便只能先称呼姑娘,比之她许是会听了不快,还是王爷的喜怒更为重要。

    纪妤童不知他心中所想,若他真叫了声夫人或者什么,那时她才会是花容失色。既得知两人无事,纪妤童便放下心来。

    站起身带着大黑极其自然的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靳五不知她的意图便遵着王爷吩咐跟在她身后,及至她径直要出门时才快步超过她,直直的挡在前面行礼道:“纪姑娘,王爷有令,您有恙在身,还是在府中静养为好。”

    腰带长刀负责守门的黑衣靳宁卫亦同时向大门中间站了一步,一言不发的挡住去路。

    第29章 成劫

    黑贝感觉到主人身上传来的不悦,和对方身上传来的威胁,便当即压低了头颅与前肢,对着阻拦自己主人的威胁者发出凶狠的呜呜闷吼。

    特意为了照顾她连夜从王府被派来的婢女甚少见到如此大的狗,方才它乖乖的一副毫无威胁的模样极大打消了外形的凶恶感。此时猛然见它凶相毕露,登时被吓得寒毛直竖抖如筛糠。

    可见姑娘脸色难看,便忍着心中惊惧走上前小心劝道:“姑娘,王爷这是心疼您身子受累呢,您若有事不若吩咐奴婢去做?”

    纪妤童心里其实已有准备,方才她二话没说便冲大门而来,一是真有事出去,亦是在做试探。而如今,结果果然如她所料。却仍叫她怒火中烧,现下此举,难道是真要将她禁足囚禁不成。

    可她仍然要克制着情绪,闭眸深吸口气,再睁眼时面色已无异样。

    淡淡睨他一眼,语气无波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你便去告诉北疆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靳五却充耳不闻,依旧一副恭恭敬敬却寸步不让的模样。

    倒是那婢女见二人似有僵持,快速回头望了眼,又转回来劝道:“姑娘,您若真有急事,不若便亲自去同王爷说?想来王爷疼爱您,自会如您的意的。”

    纪妤童知她好意,可这话却令她忍不住额角发紧。竟是出个门都要去求人献媚不成!

    她知道自己要冷静,不可冲动,可她在现代亦不过才二十多岁,理论知识再扎实,阅历经历终是达不到能令她万事不崩于色的地步。

    “有何事要办,如此着急?方才本王的嘱咐,你全当耳旁风了不成。”

    身后突然传来喜怒不明的男声令她神情一凛,方才心头淤积的怒火也在瞬间冷却。再转身时,她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怒容,只余些表面的诧异不满和微颦着的秀眉。

    “王爷这是何意,方才我亦向王爷表明心意,怎么如今我竟是连门都出不去了?”

    缪靳挥手令靳宁卫退回,欺近她,微眯了下眼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再次问道:“到底有何事要执意出门?”

    纪妤童抬眸回视他,淡淡扯了下唇:“既您知我执意要出门,那自是有要事要办。且我应也不必事事都要向您告知,问您请示吧?”

    她终是没忍住呛了他一句,便是需要从长计议,她也做不到如泥人般任由人揉圆搓扁,任意拿捏。

    一旁随侍的靳宁卫与两名奴婢听到她如此不敬,夹着暗讽的话当即吓得脸色一变,哗啦啦跪了一地。

    纪妤童被他们的反应弄的眼皮一跳,方才的些微冲动倒是重新恢复冷静。便又若无其事自然的流露出厌恶道:“那郭府之人如此害我,我定是要问个清楚明白的。王爷亦知女子清白攸关性命,我与他无冤无仇却遭此坑害,如何能就此罢休?”

    缪靳沉着眼看她,半晌方缓缓点头:“是不能轻易放过,你意欲如何?”

    纪妤童大义凛然:“自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话音一落,周遭跪了一地的人都愣了下,时下女子都以善良柔弱温婉大度示人,便是心中嫉恨也绝不示之以人,更何况是在王爷面前?

    可这位纪姑娘,却竟就如此堂而皇之的言要报仇报怨,如此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王爷岂会喜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缪靳不仅未对她露出厌烦之色,竟罕见的笑了出来。

    众所周知,北疆王缪靳素以冷面铁血著称,那是泰山压前不崩于色,血流成河不眨眼的人物。亦从未有人见过他除了冷酷,漠然以外的神情。可如今,竟因为一女子之言当众展颜,可想而知,对这些跟随他多年的手下是何其震撼。

    纪妤童也同样有些错愕,她是女子,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在现代又看过许多影视剧,自是比谁都知道,在一个封建社会,家世,名声,性情,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虽她也并未抱有他会因此改变对她态度的想法,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缪靳方才眼中的暗色已消失不见,唯余一片欣赏满意。所谓的以德报怨,善良大度,在他看来不过皆是披了层虚伪假善的皮罢了,那些所谓的不计较亦不过是表面功夫,背后解决而已。

    而她的真实恰是应和了他的想法,合该是有仇必报,她亦和合该是他的女人。

    “好,既是如此,人要如何处置,便全凭你处置。”

    “来人!”

    靳一上前一步拱手应道:“请王爷吩咐!”

    缪靳眸中带笑不离她失了冷静,却异常可人的小脸,语调随意的仿佛言谈间决定的并非一条人命,“将人交给你纪主子处置,你从旁协从。”

    “属下遵命!”

    纪妤童就这样被他反客为主拥离了大门,径自来到花园亭中落座。不多时,靳一便领两名靳宁卫押着一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男子行至亭外停下,两名靳宁卫手上用力,那男子便扑通一声重重跪趴在地。

    纪妤童高坐亭内,俯睨着瘫在地上不敢起身亦不敢抬头的男子,衣服还是几日前所穿的衣服,只不过此刻主次颠覆,他已为阶下之囚。

    靳一快步进来将打探到的情况向二人禀报:“禀王爷,姑娘,此人是郭府庶子,名郭有康,排行第三,人称郭三。不知姑娘欲要如何处置?”

    担惊受怕了几日的郭三听到这里忙不迭的向前爬了两步,毫无任何尊严的便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姑娘饶命,姑娘饶命,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将姑娘错认了他人,得罪了姑娘,姑娘如何打我骂我解气都好,只留我一条狗命,我便感恩戴德,我愿为姑娘做牛做马以表心意!”

    纪妤童未曾说话,缪靳自也不会开口,只淡淡凝着她肃然的小脸好整以暇,对下方哭天喊地的求饶声充耳不闻。

    花园里幽香扑鼻,舒适宜人,可对暴露在艳阳下,跪在铺着一粒粒石子小路上的郭三来说,无异于正历经酷刑。

    若早知她的身份如此非同小可,他当日定不会动了歪心打她的主意。想到他那晚带着新巴结上的贵客来到他常用于招待此类贵客的小院时,一进门便被冰冷无情的黑衣人反制在地的情景,和这几日被饿着肚子关在暗房里暗无见天日的日子,便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煎熬中度过。

    他不是没巴着那位贵客的大腿来吓唬这些一看就是手染血腥,如同死士一样的不知名黑衣人。可谁想这些人竟是连堂堂一城知州的名头都不放在眼里。他在最初的气急败坏后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人不好惹,能够养出这么多手下,要么是家世显赫,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至少是要比堂堂知州要大的底气。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得罪的起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抓了自己的人竟然是王爷!在这北疆,能够被称之为王爷的人除了北疆王,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