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早已经不是澄清或者解释可以解决的了。

    他们之间的裂缝出现在苏清和设计偷走他们游戏的时候。

    刘岚说大家一年多的心血因为他得罪苏清和没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过他一句不是。

    是,他们没有说,但他们的内心里已经种下了怨恨的种子,所以尽管他们那个时候没说一句,等到无所顾忌需要发泄的时候,就完全暴露出了憎恶。

    他们骂他是同性恋,认定他被包养,骂他令人恶心作呕。

    这就是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以前碍于“朋友”这层关系他们忍下来,现在团队解散、公司注销,他们终于可以顺从内心肆无忌惮的表露对此的鄙夷和厌恶。

    他们是一个团体,只有他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早该知道的。

    用的是相同的沐浴乳,但史弃觉得封正泽身上更好闻,干燥的温度会让他感到踏实,他伸手紧搂住了封正泽的腰,紧紧贴着面前结实宽厚的胸口汲取温度,说:“没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把你妈妈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让他们可怜我吗?”史弃发出自嘲的笑,“还是笑话我?”

    封正泽一怔。

    他倒是没想过史弃内心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以前,他以为怀里的小孩只是个窝里横的,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但在他单枪匹马去红日就把找孙昶干架又跟苏清和正面硬钢来看,小孩胆子大了好多好多,多到不知天高地厚。

    也完全不懂得权衡利益和计较得失。

    就莽。

    怎么可能心思敏感到考虑这些大部分人都想不到的方面?

    封正泽并不知道史弃表现出来的是他用来自我保护的躯壳。

    一个从小被周围所有人指着骂“丧门星”骂了十四五年的人,只过了两三年好日子,你指望他内心阳光到哪里去?

    史弃崇尚武力、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那是因为林成田穿插了他整个童年的拳脚相加,让他潜意识认为愤怒的宣泄渠道就是打人,谁的拳头更硬谁就有话语权。

    他的内心是阴暗的,邋遢脏乱无序的,他外在再敞亮,在封正泽面前故意作天作地,心里也还是那个被喝醉的林成田打畏畏缩缩哭着需要母亲护着的小孩。

    他一无所有。

    所以在封正泽板起脸的时候,他总是不敢逾矩,在封正泽生气的时候他总是先低头。

    他甚至不敢睡太早。

    不仅是因为有程序要写,更怕夜太长梦到以前的事会哭。

    他平时可以伪装成没事人一样,可睡着,内心角落那些恐惧回忆就会支配他。

    所以他表现的越强横,代表他越失控。

    他越平静,代表他越自卑。

    时间会治愈他的。

    可这短短两三年远远不够。

    “封正泽,我不想说。”

    自封正泽胸膛前传出来的声音低低闷闷的。

    史弃贴着他胸口不动,“我不想说村长打电话告诉我林成田要把我妈打死了,叫我赶紧回去。不想说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我妈上吊差点都救不回来了。”

    “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自己都糟心的要命,不敢再想如果我晚一步到,晚一点踹开门,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我妈了。我不想拿这样的事到处说,我难受。”

    封正泽安抚的顺着史弃的背抚摸,沉默不语。

    史弃慢慢仰头,问他:“封正泽你有过后怕的感觉吗?”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客厅的一些光照进来,让封正泽能勉强看清史弃的脸,看清他眼里水亮的有眼泪。

    后怕……

    那是种什么感觉?

    封正泽不知道,但他认为应该不会比近段时间让他体会到的感觉更糟糕了。

    心烦意乱的,心神不宁的,不舒坦的……

    种种负面情绪,只要一想起史弃不理自己就浮躁,看谁都不顺眼。

    他不是没有缺觉过,却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让其影响到工作,而史弃跟他冷战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情绪受影响,也严重辐射到了日常的工作和行程。

    史弃说:“它会让你想起,然后不由自主的做一些很可怕的假设,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体会那种恐惧感。”

    “好了。”封正泽打断道,虎口掐住史弃细细的后颈捏了捏,“你都说了只是假设,没有事情会比已经发生的更糟糕了,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就可以了。”

    “根本控制不住!”

    “控制得住,宝贝,控制不住一定是你自制力不行。”

    封正泽凑近了他说:“你现在有那种后怕的感觉吗?一定是你最近想太多,我们做个爱吧,等你爽了累了就没心思想那些了,你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