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说不想娶她,还怕丢人?”

    被沐文海哀怨的看着,灼华觉着男人真是复杂。

    还是想娶呗!

    “不丢人,你买不到也是将来的事,眼下肯定要答应下来,之后有来有往,产生感情之后,买的找买不着就不重要了。”

    她侃侃而谈,很懂感情似的。

    “而且我觉着乐姑娘对你有点意思,不然何苦特意请你。”

    沐文海看着自家小妹瘫在美人榻上,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愁的模样,突然被激励了。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然那么懒一人,怎么可能回去学武?

    她的麻烦事更多,心里更苦,都能这么云淡风轻,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该为了这点情思坐立不安。

    “那我便去赴宴,不过……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万一天聊死了,还有个救场的。”

    得,还挺倚重她。

    能给含辛茹苦赚钱养家的二哥帮忙,灼华挺乐意。

    只等到了乐家,灼华分分钟就后悔了。

    果然她还是应该宅着。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在这家看到许多熟面孔。

    乐家确实算金陵城里的大户人家,但近些年没落了。乐如是的父亲是个五品官,还是外放的五品官。

    这官职放在遍地大员的乌衣巷里头,实在不算什么。

    乐家公子的弱冠礼,来这么些贵人,不科学!

    第一个被灼华认出来的,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幕僚赵回。

    这人灼华没见过,可他那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和骚包的走到哪儿都穿艳红的设定,太刺眼了。

    比今儿该是主角的乐家二公子还吸睛。

    这人原文里出场概率不算高,但令人印象深刻:给姜濯川出过怎么把皇后暗搓搓搞下台,好扶持心爱的小绿茶上位的计策,被姜濯川敲了脑壳。

    这是原文中头一回体现出,姜濯川还是很在乎发妻的。

    但他也不是真跟原女主有仇,只是以他的角度,来揣度姜濯川的心思,给他帮忙罢了。

    总之,是个难缠的,多亏没有(虚假)感情纠葛的烦人鬼。

    跟他同桌坐席的,是谢廷玉跟几个大理寺的年轻官员,甚至其中还有几个捕头,跟赵回泾渭分明的。

    谢廷玉面上带着难掩的疲惫,灼华想道谢,却不能大庭广众的跟他攀扯,急忙转开目光当没看见。

    另一边的桌上,坐着几个金陵城里有名的才子,公孙祁也在其中。

    高位上有姜慕白,他跟金陵城中有名的几位富贵闲人聊的正开心,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到沐灼华。

    灼华顾不得她哥了,游鱼一样飞速穿过纱帐。

    这种男女宾客同席而坐的场合,多会用一道聊胜于无的轻纱在女眷这边遮一下子。

    乐如是见到灼华到来,似乎很惊喜,跟身边在招呼客人的嫂子道:“这位是近来大公主最喜爱的伴读,也是刚立了功得过陛下赏赐的沐姑娘。”

    哟,怎么这么给她脸上贴金呐?

    乐家少夫人却是面露难色,如今身份高的几桌都坐满了,强行添个凳子不合适,让这么尊贵的小姐去跟小家小户的姑娘媳妇们坐一桌更不合适……

    她瞪了乐如是一眼,心说有这么个人来,怎么不早做安排!

    乐如是则淡淡道:“早先沐姑娘病了,谁的邀约都不应,没想到今天竟然身体不虞也会过来。”

    又是让少夫人好一阵为难。

    最终,还是乐如是招呼灼华去了她们乐家女眷自己坐的那一桌。

    乐家自家人口不多,正头夫人加上小姐们,凑不够一桌,加了灼华也凑不够。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但灼华瞥了一眼乐如是没有表情的侧颜,只觉着她好像是故意的。

    该不会接下来还有宅斗的戏码吧?

    这个她真不行!

    乐家的女眷们,对灼华这个“贵客”,似乎都带着不知如何应对的态度。

    对她笑,却不主动跟她攀谈,互相之间倒是偶尔聊几句,内容不外乎是哪个绸缎庄又上了新料子,今年的官茶味儿不太对之类。

    平淡又乏味,渐渐的,灼华觉着自己想多了,也开始低头吃饭。

    哪知刚一动筷子,就听方才那位全程宕机,不知如何接待她的少夫人,瞥了一眼乐如是后,堆着一脸假笑道:“说起来,姐儿如今可是该谈婚论嫁了吧,你素日跟我们不太聊这个,可公爹到底是个男人,兴许忘了这事儿也未可知,需要母亲帮你相看些好人家么?”

    灼华后背一激灵。

    她这个外人还在场就谈这个。

    果然是要上宅斗戏?!

    乐如是神情冷淡的接招:“不需要,父亲应该自有考量。”

    旁边两个明显是庶出的姑娘交头接耳,声音不大,未见得能传到乐如是耳朵里,但灼华却刚好能听到一星半点儿。

    她们说,乐如是果然是个怪胎,从小儿跟着父亲赴任,大江南北的走野了,真当自己是个男人,竟然对婚姻大事都不上心了。

    乐夫人等她们说的差不多了,才瞥了她们一眼:“别嚼舌根。”

    她又看向乐如是。

    这眼光很冷,不带感情,不似看自己亲女儿,倒叫灼华联想起在现代时,她婶婶看她的眼神。

    亲母女又如何,自小没在身边养着,就是不亲厚。

    乐如是她父亲放浪形骸,养出女儿一身才气,可不给她铺好现实里的路,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主儿。

    “大姐儿,你父亲若是真有考量,便早做定夺,哪怕去写信问问他也是好的。”乐夫人也发话了。

    乐如是垂眸,手紧紧攥着衣角。

    灼华能看到她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着,似乎是很难压抑情绪的模样。

    片刻之后,她松了手,仍旧是淡漠回应:“这事儿改日再说罢,何苦让沐姑娘也跟着听呢。”

    原来特意将她叫来这桌上,是当个阀门的,防止双方越说越过分,最后刹不住闸。

    旁的事灼华可以不管,但乐如是的婚事,她还挺关心的。

    嫁给小谢大人,是替她解决一朵烂桃花,嫁给沐文海,能免他孤独终老。

    所以灼华不会对乐如是的难处视而不见。

    她笑道:“如今宫内的伴读,都跟着大公主有样学样,出嫁越晚,才越彰显父母的疼爱。”

    她转头对乐如是眨眨眼:“所以包括咱们在内,伴读们如今就定了亲的,一个都没有不是么?”

    这话如果乐如是说,大概没人信。但从灼华这儿说出来,就好似是真的一样。

    毕竟一个临时来的外人,必然不可能是准备好了说辞的。

    乐夫人轻哼一声:“既如此,还真是要多留你两年了,也好,还能擦亮眼睛好好挑一挑。”

    乐如是捏紧了筷子,答应一声。

    到底有外人在,话题点到为止。

    吃完了席,乐如是偷偷给灼华道谢。

    灼华觉着这不算什么,劝乐如是看开些:“在乎这种人,除了让自己胃疼,没别的结果。”

    乐如是从来淡漠如湖水的眸光陡然复杂起来,定定看了灼华好一会儿:“真是难怪小谢大人爱慕你。”

    得,又来了。

    灼华不接这茬,转移话题问,是不是她授意请二哥来的。

    乐如是承认了,转头带着灼华去了自己的院子小坐,转头带出来个匣子递给灼华。

    灼华打开一看,说什么来什么,还真是一卷购物清单,而且上头记载的,真是天南海北,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西域产的麻纱长巾,奶白混黄色纹的和田玉,南疆能逗弄蛇虫的竹笛,北地冰碎花的玛瑙珠子……

    这些东西,说金贵倒是不很金贵,可难碰到,非要特定时节去特定地方,还要有缘分才弄得到。

    虽说沐文海是个商人。

    虽说他爱慕乐如是。

    可也不能被这么作践呐!

    “你这是,要让我二哥给你跑五年的腿啊?”

    辉夜姬为难求婚者,也没要这么老些啊。

    灼华心底直呼好家伙。

    乐如是落寞的摇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让他一定要每一样都帮我买来,是想请他走南闯北走商时,若无意中遇到了其中的某一样,能帮我带回来。这些都是从前我跟父亲走南闯北的时候,他提过的小玩意儿,只不过时机不好,没能得到,如今成了个念想,有便有,没有也无妨,若是十年二十年后才碰巧遇到,却也不算晚。”